第561章 贵女们品书会讨论
徐千雁拿到最新一期《摸鱼周刊》的时候，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木桩。
她练刀练了十几年，木桩换了一根又一根，每一根都被她劈得惨不忍睹。
丫鬟把书递过来时她还满手是汗，往衣襟上蹭了蹭才接过去。
封面上那个戎装策马的女子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手顿住了——那人腰间佩刀，披风猎猎，正回头望向远方，像是在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她站在院子里，就着秋日午后的阳光把三千五百字从头读到尾，读完之后把书合上，坐在那根劈了一半的木桩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了很多。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边关，偷偷穿上她爹的旧盔甲在营房外面走来走去，盔甲太大，肩甲滑到胳膊肘，被她爹的副将看见了，笑着说这谁家的小子。
她当时觉得这是在夸她。
后来她长大了，回京了，再也没有穿过盔甲，她爹也再没提过带她上战场的事。
她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做过这种梦——穿着男人的衣裳，跨上战马，去边关杀敌。
可现在她捧着这本薄薄的册子，发现有人把这个梦写了出来。
这不是梦，是真的！
有一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真的替父从军，在边关打了整整十二年的仗，立下赫赫战功，然后脱下战袍，穿上旧衣裳，回到她自己的家。
她叫花木兰！
她把书又翻开，重新翻到那句“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用手指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
丫鬟端了茶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里头点了一盏灯，“这世上真的有人替父从军，而且是个女子，而且她做到了！”
丫鬟有些惊讶的问：“小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她说：“没有，太阳晒的。”
就在同一天，兵部侍郎府的二小姐递来了帖子。
这位周二小姐在京城贵女圈里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
之前带着一群姑娘穿赵敏同款男装招摇过市的是她，在相亲时直接问对方“如果我跟你家人闹翻了，你选谁”的也是她。
她也是最早公开说“花木兰比所有侠客都了不起”的人之一。
她递来的帖子上写着，三日后在自家别院办“花木兰品书会”，请的都是平日里一起看《笑傲江湖》、一起讨论周芷若赵敏小昭殷离的姐妹们。
帖子的末尾特地附了一行：“也请骠骑大将军府徐大小姐，只需带上书就行。”
徐千雁拿着帖子站在影壁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认识周二小姐，以前在诗会雅集上见过几回，但对方从来没主动跟她说过话。
那些赏花品茗的聚会她从来不去，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听别人聊琴棋书画，没有人问她有没有读过什么书。
可这一次，请帖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她把帖子合上，对丫鬟说：“去回话，就说我去。”
到了周六那天，徐千雁换了好几身衣裳。
先是穿了骑装，觉得太像平时去校场的打扮，又换了件藕荷色的褙子，觉得太拘谨不像自己，最后选了一件半旧的窄袖长裙。
这样既有姑娘家的样子，又不耽误她走路带风。
出门前想了想，还是从墙上摘下了那把窄身长刀。
她犹豫了片刻，又把刀放了回去，只带了《摸鱼周刊》出门。
到了别院，花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姑娘。
周二小姐坐在主位，手里那把扇子还是赵敏同款，案上那本《摸鱼周刊》的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在座的还有珍翠阁的闵二小姐、翰林院侍读家的纪小姐，以及好几个在知行书肆门口排队时打过照面的熟面孔。
她们看见徐千雁进来，说话声停了一瞬，然后周二小姐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徐大小姐来啦，快坐！”
等她坐下才发现她们正在聊“木兰在军中受了伤，怎么藏的”。
没有轻蔑的目光，没有交头接耳的窃笑，没有人用那种她太熟悉了的客套话把她请到最边上的位置。
只是很平常地给她腾了个座，往她手里塞了杯茶，然后继续刚才没吵完的话题。
纪小姐坚持认为木兰肯定有个信得过的同袍替她打掩护，否则不可能瞒住所有人。
闵二小姐说她觉得木兰防的不是敌人，是洗冷水澡。
在边关的冬天，别人都在河里洗澡，她不能去，一去就露馅了。
旁边几个姑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周二小姐忽然转向徐千雁，问她在军中要是受了伤该怎么处理？
徐千雁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说：“军营里一般都有随军大夫，但轻伤通常自己处理，因为大夫要优先照顾重伤员。如果伤在手臂或腿上，自己撕条布就能包扎；如果伤在躯干，就得找信得过的同袍帮忙。”
说着她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个位置最不好藏，因为包扎要脱上衣。”
旁边的姑娘们齐齐“嘶”了一声：“那木兰怎么办？”
徐千雁想了想：“我猜她大概从不让自己伤在这个位置，宁可多挨一刀也要保住这个秘密，毕竟这个秘密可不是她的脸面，而是她爹的命！”
花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二小姐把扇子合上，轻轻搁在桌上，“所以木兰在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自己受伤？！”
徐千雁点了点头。
那个下午过得很快。
她们从木兰在军中的藏身之法聊到她跨上战马那一刻的心情，从“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聊到木兰回家后弟弟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场景。
有人说到木兰回家那段忽然就哭了，说她从来没有为哪一个故事里的角色这么高兴过。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那种看她重新穿上旧衣裳的安心！
这话一出花厅里好几个姑娘都红了眼眶。
闵二小姐拿帕子按着眼角说：“我本来以为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绣花已经够孤独了，没想到花木兰在军营里也孤独—了，东方不败至少还有杨莲亭，木兰身边连个知道她真名的人都没有！”
纪小姐轻声补了一句：“可她还是打了十二年的仗。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还是打完了！”
散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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