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纪明珠求见
黛玉见她喝得顺口，面上便露出几分放心的神色：
“你如今身子重了，饮食上可不能马虎，我让人隔几日便炖一锅送来，你记得喝。”
纪明岚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你在便民坊那般忙，就别操心我了。
左右我身边还有春草她们几个呢，你只管把外头的事忙好，回来得空过来坐坐便好。”
黛玉闻言点点头：“好，那我便不多操这份心了。回头你若想喝了，只管吩咐厨房去做便是。”
纪明岚笑着应下，又低头喝了几口汤，温热的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用完了晚饭，又坐着说了会儿话，才各自散了回院歇息。
夜色渐深，侯府各处陆续熄了灯，安安静静地沉入秋夜的薄凉里。
然而义阳侯府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纪明珠自那日得知父亲背着她偷偷与高家将婚事定下之后，便闹了好几回。
先是摔东西，后来是绝食，再后来是哭闹着不肯出房门。
可无论她怎么闹，义阳侯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只撂下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便拂袖而去。
纪明珠把自己关在屋里，茶饭不思了几日，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那双一向骄傲明亮的眼睛如今红肿得不成样子。
她坐在满地狼藉的屋里，碎瓷片和翻倒的妆奁散了一地，铜镜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形容憔悴的自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纪明珠，自诩义阳侯府嫡长女，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凭什么要嫁一个嫡出的次子？
她明明样样不比旁人差，凭什么到头来要低人一头？
从前那件事情，父亲母亲不都替她把尾巴扫干净了吗？
她不过是算计了林珩玉一回而已，又没真的伤到他什么，难道就真的那么罪不可恕？
再说林珩玉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娶了纪明岚，做着陛下面前的红人，日子比谁都顺遂。
反而是她自己，被送到乡下好几个月，回来之后从前那些世家小姐看她的眼神，就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越想越恨，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攥着桌沿的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纪夫人走了进来，看见满屋狼藉，站在门口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纪明珠面前，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得发白的小脸，心里又气又疼，到底没忍心责备，只轻轻唤了一声：
“明珠。”
纪明珠听见母亲的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委屈的出口，眼泪瞬间涌得更凶了。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纪夫人的腰，声音沙哑而哽咽：
“母亲……女儿不嫁高家，您去求父亲退了这门亲好不好？女儿求您了……”
纪夫人被她抱得身子晃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一会儿没有接话，只任她抱着，任她的泪水洇湿了自己的衣襟。
纪侯爷走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和哭得不成样子的纪明珠，脸色铁青，抬手一指便骂出了声：
“逆女！你闹够了没有！”
纪明珠被父亲这一声呵斥吓得身子一抖，哭声噎在喉咙里，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纪侯爷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你真以为你从前做的那些糊涂事，外头一点风声都没有吗？
你祖母拉下老脸，靠着从前与高老夫人的情分亲自去替你求这门亲事，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嫁进伯爵府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不然以你如今的名声，你连伯爵府的门槛你都迈不进去！
偏生你还不知足，还在这儿闹，还在这儿挑三拣四——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不成？”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拔越高：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这么快从乡下回来？
是你母亲拿当年对纪明岚的养育之恩去挟制林珩玉，才逼得他松口同意纪家将你从庄子上接回来！
你是回来了，可咱们与你表姐之间的那点情分也彻底断了！
往后纪家再别想跟林家攀上任何关系！”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看着纪明珠那张哭得苍白的小脸，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你不想嫁？好。明日我便派人去高家退亲！我倒要看看，没了伯爵府这门婚事，你以后能凭自己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哼！”
他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纪明珠站在原地，像是被那一声关门响震醒了一般，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低头看着地上满地的碎瓷片，又抬起眼看了看母亲那张满是疲惫和无奈的面孔，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割了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身跟着纪侯爷的背影走了出去。
纪明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她的贴身婢女翠屏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道：
“姑娘别哭了，回头夫人看见您眼睛肿了，又该心疼了。”
纪明珠抬起红肿的眼眶，哑着嗓子问她：“翠屏，我如今的名声……是不是很坏？”
翠屏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看着自家姑娘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心里又酸又疼，却实在说不出违心的假话来骗她，只能低声道：
“姑娘……您别想那么多，先好好歇一歇，把身子养好才是要紧的。”
纪明珠听她这般说，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着，再没有出声。
次日晌午，纪明岚正坐在软榻上看账本，一个婢女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帘子都顾不上掀好，喘着气道：
“大奶奶，方才门口小厮来报，说义阳侯府的大姑娘来了，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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