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琦梦打趣黛玉

他话音落下，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一个老将接话道：“是啊，从前那些从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兄弟，朝廷发几两银子安抚一番便遣回乡了。

要么种地，要么打零工，可腿脚不便的农活干不快，手上有伤的使不上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说，一到寒冬腊月，那些战场上留下的旧伤便疼得人整宿整宿睡不着。”

他说着低头想到从前的那些兄弟，声音低了些，

“有些弟兄熬不住，便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他说着咧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糙汉子的憨直，

“如今听说姑爷把驿站的事办下来了，还能让我们这些那些伤兵去守着，我这心里头忽然就踏实了，好像又回了当年跟着老侯爷的时候。”

林珩玉静静听完，端着那盏酒站起身来，目光从在座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堂堂的：“诸位叔伯，我先敬你们一杯。”

他举起酒盏，稳稳地道：“我虽不曾上过战场，却也听说过当年纪家军的威名。

你们是跟着纪家出生入死，是把命豁出去替国家守过疆土的人。

驿站的事，往大了说是朝廷体恤伤兵，往小了说不过是我替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讨一个安身立命之处罢了——谈不上谢不谢的。”

他说完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空盏时又补了一句：

“往后诸位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往侯府递话，能办的我一概不推辞。”

众人闻言，面上的神情从起初的客气渐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动容。

刘艮端起酒盏，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沙哑：

“有姑爷这句话，我们这些老家伙往后就是把骨头埋在驿站里，也值了。”

酒过三巡，话便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起当年北境的风沙，有人提到老侯爷在阵前拔刀的样子，说到兴起处手舞足蹈，说到难过处便闷头灌一盏酒。

直到夜色深了，众人酩酊散去。

林珩玉目送他们的马车都离去后才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府里时纪明岚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翻着书等他。

见他进门便抬眼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床沿：“夫君，小厨房灶上还温着醒酒汤，要不要喝一碗？”

林珩玉走过去坐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掌心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不喝了，在闻香榭喝过了。”

纪明岚闻言点点头，看着他道：“水我一早便让人备下了，可要先去洗漱？”

她知道林珩玉素来爱干净，如今虽已入秋，旁人里衣总要穿个两三日才换，他却仍是一日一换，半点不肯马虎。

林珩玉确实想洗个热水澡去去酒气，闻言点了点头：“好。夫人若是困了便早些歇下，不必等我。”

说完便转身往外间净房去了。

回来时纪明岚已经歇下了。

林珩玉轻手轻脚上了床躺下，知道自个儿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便没有去碰她，只在旁边静静躺了一会儿，等身子回暖了，才伸手将她拢进怀里。

纪明岚睡梦中觉着熟悉的温度，便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林珩玉低头看了一眼她安稳的睡颜，嘴角弯了弯，也跟着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了去。

翌日纪明岚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凉透了，想来林珩玉早已起身出门多时。

她起床洗漱梳妆完毕，黛玉便过来了，两人一起用了早膳，便一道出门往宁远侯府去看望琦梦。

两人到时，琦梦正坐在院里树荫底下，跟着一位嬷嬷学着绣孩子的小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层碎金。

见两人来了，琦梦连忙搁下针线招呼她们过去坐：“你们可算来了，我这正闷得慌呢。”

黛玉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桌上散落的布料和针线，开口问道：“你这月份大了还动针线，仔细伤着眼睛。”

琦梦笑着摆了摆手：“不碍事的，如今怀着孕哪也去不了，成日里闷在府里，也就做做这些小东西打发时辰。”

她说着拿起手里那件刚起了个头的肚兜给两人看，针脚密密的，粉色的布面上绣着一对胖乎乎的鲤鱼。

纪明岚看着琦梦隆起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关切：“公主如今几个月了？”

琦梦低头摸了摸肚子，脸上浮起一层温软的母性光泽：

“六个多月了，大夫说这孩子稳当得很，算着日子，能赶上过年呢。”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孩子闹腾得很，头三个月的时候我吃什么吐什么，连口水都喝不下去。如今倒是好些了，可夜里总睡不踏实，动不动就在里头翻跟头，踢得我半夜醒好几回。”

黛玉听着微微蹙了眉：“那你夜里睡不好，白日里可得补补觉。”

琦梦摇摇头：“哪里睡得着，一躺下便觉着喘不上气来，只能靠着枕头半坐半躺，好容易迷糊过去，没一会儿又醒了。”

她说着看了看两人，又笑起来，“不过今日你们来了，我高兴得很，觉着精神头都足了些。”说完她叹口气道：“这女子怀孕当真辛苦，前几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后几个月又睡不踏实、腰也疼腿也肿，走到哪儿都得托着肚子。要我是男子就好了，男子哪用这般遭罪。”

一旁的嬷嬷闻言忍不住笑了，开口道：

“公主这话可说得不妥。您若是男子，那与大爷成婚的便该换成旁人了，您能乐意？”

琦梦被这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到底没想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摸了摸肚子嘟囔道：“那……那还是当女子吧。”

纪明岚和黛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作一团，黛玉更是笑得伏在石桌上直不起腰来，好容易才抬起头，拿帕子按着眼角道：

“你方才还说当男子好，怎么嬷嬷一句话就把你堵回来了？”

琦梦没好气地瞪了黛玉一眼：“你少幸灾乐祸，等你将来嫁了人怀了胎，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这般欢。”

黛玉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经地摇头：

“我如今还未及笄呢，怎么你就想着我嫁人了？莫不是你自己怀着孕闲得慌，便拿我寻开心？”

琦梦拿手指虚虚点着她：“你呀，嘴硬。等过两年你及笄了，我看你还拿什么话堵我。”

黛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接她的话茬，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纪明岚在旁看着她们俩斗嘴，只觉得心里那团暖融融的东西又胀大了些，像是一块浸了热水的棉絮，妥帖地填满了胸口的每一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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