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贾政同王夫人普法
她回到院里时,贾政正在屋里坐着,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她进来便放下茶盏,开口问道:
“回来了?听宝玉说你大哥这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王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句:“已经无碍了。大哥说休整几日便能回去述职。”
贾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出了那件事:
“对了,我已经与大哥商议过了,待端午节过后,便邀族里诸位长辈来府上,把分家的事定下来。”
王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分家?我不同意!”
她看着贾政,语气又急又厉,“元春如今还在宫里,若两府分了家,你让她在宫里如何自处?
宫里那些公公嬷嬷最是捧高踩低,若没了荣国府嫡女这个名头,她要遭受多少白眼?
你就算不为宝玉着想,也该为元春想一想!
这几年因着她赐封贵妃,荣国府才勉强撑住了场面,怎么——你们将她的价值榨干之后,就要一脚把她踢开不成?”
王夫人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连外头廊下守着的丫鬟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盯着贾政,目光里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怨气和不甘:
“从前大哥是怎么说的?只要把国库欠银还清了,分家一事就此作罢。
怎么,合着那些话都是画饼充饥?
如今钱还完了,爵位稳了,就想把我们二房一脚踢开了不成?”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犀利,
“我告诉你,想分家,不可能!
若真要分家,那便让他把修缮大观园的银子分文不差地给我拿出来!
那院子虽是给贵妃修的,可好处全被荣国府占去了,我们二房若真分能得了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贾政被她这一通抢白说得脸色铁青,却一时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看着王夫人那双红了眼眶、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模样,到底没有开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压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终于沉沉地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重:
“你以为我想分这个家?你拿大哥的官印偷放印子钱一事,闹出了多少人命,你以为我不知道?”
王夫人的脸色猛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政继续道,声音越压越低,却越说越沉:
“这事如今虽被大哥勉强压了下来,但若哪一日被人揭发,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荣国府上下几百口人又是什么下场?
你的一双儿女——元春、宝玉,又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像是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疲惫。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他的背影投在墙面上,拉得很长,像一堵沉默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墙。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张了好几次嘴,像是想辩解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怎么都发不出来。
她低下头去,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手指却在轻轻发抖,帕子被她揉得皱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又哑又小,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会的……我只是……我有没有求着那些人来借,是他们自己还不起才……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些,像是在给自己找底气,
“我嫂子说过了,只要我不留下字据,就查不到我身上来。
她说她做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不会有事的……”
贾政闻言猛地转过身来,看着王夫人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没想到,王夫人偷放印子钱一事,背后竟然还有王子腾夫人的推波助澜。
王夫人与那位嫂子素来交集不多,虽不至水火不容,却也谈不上什么亲近。
难怪他原先总觉得奇怪,王夫人大字不识几个,怎么知道印子钱的来路?
怎么知道该放给谁、该怎么收、怎么藏?
原来背后居然还有她那位嫂子的手笔。
他沉着脸,看着王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和无奈:
“蠢妇!你知不知道印子钱是什么?
那是割肉饮血、敲骨吸髓的勾当!
保龄侯府情愿过清贫日子也不去碰这些东西,你倒好,被人一撺掇就往火坑里跳!
你真以为那是什么来钱快的路子吗?那是你的买命钱!”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砸在王夫人心上,
“我朝律法明确规定,凡官员家眷不得私放印子钱,一经查明,不论身份——当即处死,家财充公,男眷流放三千里,女眷入教坊司。”
王夫人闻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当初嫂子不是这样跟她说的——嫂子只说,这是来钱快的路子,悄无声息就能把银子翻几番,只要不留字据、不露风声,就没人查得到。
怎么如今从贾政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她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
她想反驳,可贾政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她脑子里,让她找不到任何辩驳的余地。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出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那……那现在怎么办?”
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泪来。
贾政看着她那副终于慌了神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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