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林家下聘
她拉着长公主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端端正正的，像一个小大人在跟长辈汇报什么重要的事情。
“舅舅这道圣旨，虽然看起来荒唐，但仔细想想，舅舅是想了许久，才想出这个法子来成全女儿。”
长宁的声音轻缓而笃定，像是在拆解一道很难的算学题，一步一步地推导出答案，
“林家子嗣不兴，几代都是一脉单传，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舅舅在圣旨里特意提了，让林世子与纪姑娘的孩子随她姓纪，承继义昌侯府的爵位。
这就是说——若女儿将来有儿子，这个儿子就不必过继出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忠勇侯府的一切。”
她看着长公主的眼睛，目光清亮而坦荡：
“母亲您想，若舅舅只赐婚女儿与林世子，不赐婚纪姑娘，义昌侯府的香火谁来继承？
纪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不能绝后。
舅舅是天子，他不能不顾及这一点。
所以他只能想出这个法子——让纪姑娘也嫁进来，让她生的孩子姓纪，延续纪家的血脉。
这样一来，两全其美，谁也不亏欠谁。”
长公主听着女儿这番话，眼眶里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手抹去，声音有些发哑：
“你说得都对，可——可一门侯府两个主母，这像什么话？
两个人平起平坐，没有大小之分，日后府里的事听谁的？规矩按谁的定？
若是你跟她合不来，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母亲不想你受委屈。”
长宁摇摇头，走上前去，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
“不会的。母亲，纪姑娘女儿见过几回。
在马球赛上，在宫里的宴席上，女儿远远地看过她，也近近地跟她说过几句话。
她不是那种争强好胜、咄咄逼人的性子，她沉静、端庄、知进退、懂分寸，是个好相与的人。
想来日后我们自能相处得融洽。”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母亲：
“而且，待忠勇侯府那边与两家合过庚帖、过完礼之后，她便要入府与女儿一同在府里待嫁。
这正好让我二人多接触接触，交流一下感情，彼此熟悉了，日后进了同一个门，也不至于生分。
若是实在处不来——那便把后院的事情分得明白些，各自管各自的，互不干涉。”
长公主看着女儿那双清亮的眼睛，看了许久。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从容，看到了一个长大了的、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事事操心的长宁。
她深吸一口气，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顺了顺，终于点了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释然：
“好，既然你愿意，母亲就不说什么了。”
长宁弯了弯嘴角，轻轻抱了抱母亲，将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告诉母亲，其实她心里也慌，也怕，也不知道那个“日后相处融洽”的设想能不能真的实现。
但她知道，舅舅已经为她做了能做的一切，她不能不知好歹，不能辜负了舅舅的一番心意。
至于纪明岚——长宁从母亲肩上直起身来，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方天光里。
她想，若那个人真的如她所见的那般好，那她便真心待她；若不能，那便客客气气地守着各自的院子过日子。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路都要有人陪着走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珩玉便起了身。
洗漱更衣，用了两口粥便放下了筷子，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推开碗，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往林如海的正院走去。
晨曦初露，天边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像是昨夜没睡好的眼睛。
廊下的灯笼还没熄，橘黄色的光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如海正在喝茶，一盅热茶刚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见林珩玉进来，他挑了挑眉，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疑惑。
这孩子昨日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说想睡一觉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珩玉走到父亲面前，站定，看着林如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父亲，您挑个时间，去两家下聘吧。”
“噗——”
林如海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顿时喷了出来，喷了自己一身，也喷了林珩玉半身。
他咳了半晌，咳得脸都红了，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珩玉，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下聘？去两家下聘？”
林珩玉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圣旨已经下了，赐的是两家的婚。儿子既然接了圣旨，就不能只娶一个。
父亲挑个日子，先去长公主府，再去义阳侯府——不，先去义阳侯府，再去长公主府。”
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长公主那边体面大，不会在意谁先谁后。
义阳侯府那边不一样，纪姑娘的身份本来就有些尴尬，若我们先去了长公主府，再去义阳侯府，那边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多想。
我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厚此薄彼。”
林如海听完，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反复几次，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看着林珩玉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担忧：
“你当真要娶两个正妻回来？两个，不是一妻一妾，是正妻。
你以后怎么办？这后院怎么管？你想过没有？”
林珩玉看着父亲，目光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父亲，儿子想了一整夜，想得很清楚。
陛下已经赐婚，圣旨已下，儿子没有退路。
既然陛下不介意长宁郡主与纪姑娘平起平坐，儿子何须不识好歹，非要去求他收回成命？
不如就顺着他的意思，把这桩婚事接下来。”
林如海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之后的平静——不是认命，是认清了路之后，决定走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终只点了点头，语气低沉而郑重：
“好。既然你决定了，为父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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