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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武安侯的援兵


自从沈渊入狱之后,京城接连晴了四五日,积雪慢慢化了大半,只剩下背阴的墙角还有零星几片白。
但风还是干冷干冷的,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刮。
武安侯裴寒亭出发的日子定了,朝堂上下这一回貌似效率高了不少,户部也不再推诿没银钱,兵部更是一路绿灯。
天还没亮的时候京畿大营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两万精兵按队列排开,甲胄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旗杆上绣着“裴”字的飞虎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裴寒亭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玄色铁甲,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正低头和副将最后一次核对调兵令牌和路线图。
他看起来并不比朝堂上那些文臣高大多少,但那身玄甲往身上一披,人往校场中间一站,整个人就换了一副气势——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笃定,说话的语气短促利落,每一句都带着常年行伍的人才有的那种干脆。
“粮草辎重先行,步兵居中,骑兵押后。过了徐州之后不再休整,直接往蓟州方向靠拢,每日行军不得少于六十里。”
他把路线图折好收进怀里,“沿途驿站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换马和补给都安排好了,传令下去,准备出发!”
副将赵永在旁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辰时三刻,队伍开拔。
两万人沿着官道向京城北门而行,步伐整齐有序。
裴寒亭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左右各跟着几名亲卫,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
午时前,队伍抵达了京城北门外。
那里已经有大队人马在等着了。
城门口列了一排黑甲卫,把城门两侧清出了通道,路边站着一队穿着红袍的礼官,手里捧着酒盏和香案。
裴寒亭远远看到那个阵势就知道,是皇帝亲自来了,他立马翻身下马。
凤玄澈披着墨狐大氅,身形依然挺拔,身后跟着王德顺和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内侍。
他在城门外站定,看着裴寒亭从马上下来走到面前,目光在对方那身铁甲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裴卿,此去山海关,朕有几句话要交代。”
裴寒亭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礼,嗓音沉而稳:“陛下请说。”
“其一,到了山海关之后你听云大将军的调度,不要抢功也不要冒进。”凤玄澈的声音不高,但裴寒亭听得清清楚楚,“大将军守卫边关多年,对大靖那边的打法比任何人都熟。你虽是带兵支援,但仗怎么打,大将军说了算。”
“臣遵旨。”裴寒亭没有犹豫,应得干脆利落。
“其二,”凤玄澈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裴寒亭,“粮草和军械朕会按月调度,不会让你们断供,裴卿无需担心。”
裴寒亭心下感动,再次应声:“多谢陛下,臣记住了。”
“其三。”凤玄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声音低了几分,“云家军里有一批新制的弩,射程比旧款远了不少,你到了之后先让手下的弩手熟悉一下。还有——朕听皇后提过一句,说大靖那边有一种陶罐炸裂的兵器,响声大但损伤小,你们遇到的时候不要慌,稳住阵脚就行。”
他说到“朕听皇后提过一句”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旁边的王德顺注意到陛下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的弧度微微抬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裴寒亭认真听完每一条,然后抬头拱手:“陛下放心,臣必与云家军共进退,誓保山海关不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晨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掀动他的披风边沿,把那句“誓保山海关不失”一同卷进了城门外干冷的空气里。
“誓保山海关不失!”
裴寒亭身后的将士,齐声高喊。
凤玄澈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小内侍托着的托盘上拿过那盏酒,递给裴寒亭。
裴寒亭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盏往地上一摔,退后两步重新上马,勒转马头朝着队伍前方的方向轻轻一夹马腹。
马蹄踏过城门外的官道,响亮地叩进干冷的风里,两万人的队伍,重新开始向前移动。
甲胄和兵器碰撞的声响,旗帜被风拉扯的猎猎声、马蹄和军靴踩过冻土的声响,杂糅在一起汇成了一道低沉的闷响,朝着北方延伸而去。
凤玄澈站在城门口目送那支队伍走远。
日头升得更高了一些,把队伍扬起的尘土都镀了一层浅金色。
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队伍最末的骑兵也变成了官道尽头一道细长的影子,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问了一句:“边关那边,可收到兵部出兵的消息了吗?”
“回陛下,沈记商路的信鸽线,前儿夜里应该就到了,兵部的正式文书会迟两天。”王德顺低声回道。
凤玄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加快脚步沿着城门甬道往回走了。
队伍一路急行军。
沿途经过驿站时,裴寒亭会亲自查问粮草车的轮轴和驮马的草料情况,确认没有明显的损耗才重新下令起行。
在裴寒亭带兵出发的次日,三司会审的卷宗也送到凤玄澈的御案上。王德顺捧着那只紫檀木匣子走进太极殿的时候,手都压得往下沉了几分——匣子里装了足足七本厚厚的册子,每一本都有三百余页,用工整的楷书抄录着沈渊及其党羽近十年来所有能查到,能坐实的罪证。
从通敌叛国的密信原件,到克扣军需粮款的账目副本,再到结党营私、安插门人、买通边关将领的往来书信——桩桩件件,证据链完整得几乎挑不出任何缝隙。
凤玄澈坐在龙椅上,把那七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其中一封密信的落款日期上——那是他重生回来后的第二个月,那时候他还在暗中查沈渊的底,而这封信已经是沈渊在布置下一步棋的证据了。
他合上册子放在案角,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沈渊自己认了多少?”
“回陛下,”负责主审的刑部尚书躬身回道,“左相……沈渊当庭对质了绝大部分证据,对通敌叛国的罪名没有否认,只说了两句话——‘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以及‘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凤玄澈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也不像是怒,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沈渊这个人,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求饶,没有辩解,没有试图用任何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他认了,认得很干脆,干脆到像是在说一件跟他自己无关的事。
“那就按律处置吧。”凤玄澈把案上的朱笔拿起来,在那份最终判决的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
王德顺在旁边看着那个朱红的字落在纸面上,心里清楚得很:这一笔落下去,左相沈渊的满门抄斩、沈家九族的连坐,以及朝堂上跟沈渊有关联的所有官员的清洗,都要跟着这道批示一并启动了。
圣旨正式下达是在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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