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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皇帝留宿,商户抱团


云栖梧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夏衫,没有那些宽大的裙摆和披帛。
她在殿中站定之后抬臂、沉肩、出拳——动作干脆流畅,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轻微的破风声。
她的步伐在方寸之间快速移动变换着,脚尖点过地砖时几乎没有声响,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又松开的弦,在烛火映照下带出一串移动的残影。
凤玄澈端着一盏茶,看着她在屋中央打完了一套组合。
她的动作跟他上一次在院子里见过的那次不同,今晚这套拳法的发力更加曲折,出拳之后紧接着就是侧身回旋,抬手格挡的姿势里有某种他没有见过的章法。
他注意到云栖梧的肩背在移动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即使在快速转身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重心偏移。
云栖梧收势站定的时候额头已经沁了一层薄汗,气息却依然平稳。
她转身走回炕桌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凤玄澈还坐在原位,姿势都没有变过,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
"练完了?"凤玄澈问。
"练完了。"云栖梧把空茶盏放下,目光幽深,"皇上还要留下吗?"
凤玄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凉透了的茶盏,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灯下鬓角微潮的云栖梧,沉默了好一会之后站起来,走到那张软榻旁边看了一眼铺盖——薄褥是翠岚午后新换的,枕头上还带着皂角的气味。
他回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朕睡这儿,不吵你练功。"
"行。"云栖梧自觉自己“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抱着手臂看着他,"皇上想留就留吧。"
皇帝陛下留宿皇后娘娘的凤仪宫,还得睡软榻,这传出去谁敢信?
王德顺从头到尾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等到云栖梧去了寝殿,这才赶紧过来服侍皇帝更衣就寝。
翠岚抱着一床薄被从外间快步走进来,把被子放在榻边铺好、把枕角拍松了、又把窗边的帘子拉严实了,做完这一切才低头退了出去。
凤玄澈躺下来的时候,隐约听到偏殿那边传来凤承乾含混不清的一声梦呓——像是什么"大大"又像是"玩具"。
烛火被翠岚吹了大半,只留墙角一盏小灯,光晕在墙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浅橘色。
他的目光面向屋顶,听着窗外渐起的夜风从屋檐下穿过,风里带着雨夜刚过不久残留的潮气和深秋草木的干涩味道,让他在安静下来的呼吸里慢慢合上了眼睛。
软榻的长度刚好容他舒展开腿,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皂角的气味,比他预想中更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院子里最后一阵风穿堂而过,把廊下一片半黄的落叶从门槛外吹进了正殿的地砖上,又打着旋儿停在了桌脚边。
——
那日午后,欢宴楼门口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当时正是午市将散未散的光景,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在喝茶听曲。
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陌生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既不进门也不离开,目光在进出的人流身上来回扫了几圈,然后转身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走了。
伙计跟钱掌柜说了这事之后,钱掌柜放下手里的算盘走到门口看了看——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混在街对面茶馆门口的几个人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记得其中一个袖口露出的衣衫颜色,跟早晨在云想阁那边溜达的人穿的是同一种粗蓝布料子。
当天下午,沈既白面前摊着一张标了红点的朱雀大街简图。
红点一共有五个位置——欢宴楼门口、云想阁斜对面、沈记布庄后巷、粮行卸货的侧门,还有城西那间跟商盟有长期合作的药材铺子。
每一处都有陌生人逗留过的记录。
"已经两天了。"刘安在门口把这几天汇总的消息念了一遍,"那些人在每个地方待的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刻钟就走,换了班又回来。没有闹事也没有靠近铺面,就是远远地站着看。但每天换着地方轮着来,像是在摸各家铺子的日常进出时间。"
“粮行门口这两天也有生面孔。”沈记粮行的掌柜也皱着眉头:"我问了伙计,说那人在对面巷口坐了小半个时辰,也没买东西也没等人,坐够了就起身走了。"
沈既白等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手里的扇子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把注意力收回来:"盯梢的人不用管他们。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欢宴楼的客人是哪家的马车,云想阁的货什么时候到——这些事他们看了也拦不住。但不能让他们靠得太近,尤其是晚上散市之后库房那边。"
他抬头看向刘安:"各家铺子的护院,每夜加一班轮值。不用跟着那些盯梢的人走,只守好自己的院墙和库房门口。另外——"
他的扇子点了点那张简图上标红点的几处位置,"这些地方从明日起,每两个铺子派两个人结伴巡一条街,不走远,就在自家门前那段来回,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在防备。"
钱掌柜点头:"欢宴楼里有几个护院身手利索,分两个出来跟着巡街没问题。"
粮行掌柜也跟着应了:"粮行的伙计也能轮班,反正晚上关了门也没什么事做。"
“那就这么定了。”沈既白合上扇子:"明日起各家铺子轮班,分成三组——午前一组、午后一组、入夜后一组。只巡自己的街段,不走远不惹事,让街上有人就行。"
入夜之后沈记铺子联防的第一班岗在朱雀大街中段悄然铺开了。
欢宴楼的两个护院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走得不快不慢。
沈记粮行的伙计在另一边巷口站了一阵,看到街对面角落里几个蹲坐着的身影陆续起身散了,也没有追,只是拍了拍衣摆转身回了铺子里。
消息在第二天传开了。
京城的商户们发现自家铺面附近那几个总在不远处闲逛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少了,到了第三天连蹲在茶馆边的人都换了一批生面孔。
陈万全几个听说了,也各派了几个伙计跟着。
沈既白听到这些反馈的时候正在二楼账房核对欢宴楼的月度流水,闻言只是把算盘拨了一颗珠子,对刘安说了一句:"舆论那边放一放。"
刘安会意,回去把"沈记铺子联防护街""商户抱团自保""京城市井安稳如常"这几条话头通过几个茶馆的熟人递了出去。
很快,茶馆里说书先生的话本就多了一段——讲的是京城商户们夜里巡街保护自家铺面的事,被编成了一个"十家商户一条心,铁打的算盘铜打的门"的小段子,添了几句押韵的词,听起来朗朗上口的,传得比正经消息还快。
凤玄澈那边的影卫自然也在同一时间把商盟的动向报了上来。
凤玄澈听完之后只说了三个字:"挺好的。"
他正坐在太极殿的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那些名字按照官职和关系远近分成三列——最左边是必须控制的左相嫡系,中间是摇摆不定可招降的,最右边是只需暂时监视无需深究的。
凤玄澈低头继续在这张纸上做标记,笔尖悬在沈渊名字上方停了片刻,然后画了一个圈。
窗外的日头从正午慢慢偏西,王德顺进来添了一回茶又无声地退出去了。
太极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偶尔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而在京城另一头,商盟联防的队伍已经从最初的十几个人扩大到了三十多人,分了四条街段轮值,也统一了服饰。
入夜后的朱雀大街比以往任何一年的十月都多了几分秩序井然的人气——沿着街面隔一段就能看到一个穿着商盟统一短褂的护院站在铺面门口,不挡路也不吆喝,就那么在灯笼底下站着,手里攥着一根短棍,跟街角偶尔巡逻路过的衙门差役遥遥打了个照面。
没有冲突,没有对峙。
只是一条街上的商户们站在了自己铺门前面,让该看的人看清楚了——这里的每一条街都有人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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