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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兵器改良,边关告急


边关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风从草原那边灌过来,裹着砂砾和枯草梗,打在营帐的帆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云寄尘站在大帐门口,手里捏着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那些字句在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沉甸甸地落在心里。
信中只写了两件事:其一,有一批"特殊材料"正通过沈记的商路分批运往边关,走的是药材和铁器混杂的货单,沿途各站都打了商盟的封条,不会引人注意。
其二,他在信的末尾看到了一行小字:"不妨试试把刀口的钢火再淬硬几分。"
云寄尘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回了大帐。
他在案边坐下,从抽屉底层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是他父亲云铮年轻时记的边关兵器改良手札,里面零零散散记着几笔当年做过的试验,什么"刀口加碳三厘""淬火用油代替水""铁料掺入少量砂金可使刃口更韧",都是一些当年试过但没来得及推广的土法子。
他把册子翻到"淬火用油"那一页看了很久。
以前边关的铁料来源主要是朝廷军需系统统一调配,能用的钢材都是固定规格,他想改也没条件。
但如果妹妹那边能送来一批不同纯度的铁料和添加材料,他就有机会在现有的兵器基础上做出一批改良品来。
云寄尘合上册子,叫来了李肆。
"你去跟沈记商路那边对接的人说一下,"他的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后天到的那批'药材',入库的时候单独放一个棚子。另外,把铁匠营的吴老七叫来,我有事找他。"
“是,将军。”李肆应声去了。
秋日的边关天色暗得早,营帐之间已经点起了一簇簇的营火,火光照着巡逻兵士的甲胄泛出暗沉的光。
云寄尘站在大帐门口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风吹得他肩头的披风猎猎作响。
那批货在三天后如期到了山海关。
押运的伙计穿着沈记商行的短褂,货单上写的是一批秋冬用的药材和两箱铁制农具。
但伙计卸货的时候单独把两只箱子搬到了一处,在云寄尘面前打开了一条缝。
云寄尘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里面装的是几块不同色泽的金属锭,有的偏青有的偏灰,还有一块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不认识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摸着表面的时候指尖传来一种跟寻常铁料不一样的沉坠感。
他让人把箱子搬进了铁匠营隔壁新搭的那间棚子里。
吴老七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铁匠,在边关打了二十年的刀剑,头发花白手指粗粝,看到那几块金属锭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块偏青的锭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光下看了看断面。
"将军,"吴老七把锭子放下,语气里压着一股兴奋,"这东西要是掺进刀刃里,淬出来的钢口怕是要比咱们现在用的硬上一截。不过得试——掺多少、几时掺、淬火的时候用冷油还是温水,都得慢慢试。"
“行,你尽管试。”云寄尘点头:"这批料子用完还有下一批,不急在一时。"
他在棚子里站了一会儿,看吴老七拿炭条在一块旧木板上画淬火的火候示意图,画到一半又擦掉重画,画了第三版才满意地搁下炭条。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铁匠营旁边的棚子每晚都亮着灯。
吴老七带着两个徒弟把那些金属锭一块一块地熔了、掺了、试了、又熔了。
前几次出来的刃口都不太理想,不是太脆就是太软,但到了第七次的时候,他打出来的一把刀在试斩时一刀劈断了三根并排的竹竿。
吴老七把那把刀捧到云寄尘面前的时候手上还带着炉灰和油渍,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亮得像点了灯:"将军,成了。按照这块料子的比例掺进去,刃口硬度比咱们现在用的刀高了两成,韧性也过得去。如果要大批量做,得再要来五倍的料。"
云寄尘接过那把刀在手里转了转,试了试手感,然后在案角那块旧铁皮上轻轻划了一道——铁皮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深度比寻常刀口多了一分不止。
他把刀放下,拍了拍吴老七的肩膀,什么也没多说,只说了一句:"料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带着人把手艺练熟了,等下一批料到了直接上手。"
吴老七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火气熏黄的牙,抱着那把他自己打出来的刀转身钻回了棚子里。
铁锤敲打的“叮叮当当”声响很快又从棚子里传了出来,一下一下的,沉闷又结实。
云寄尘站在棚子外面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大帐。
他坐下来提笔给云栖梧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料子合用,多加两成。若能持续供应,明年开春之前可以换装一批。"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封了漆,交给信鸽线路的传信人。
棚子那边的锤声还在响着,一声接一声地融进了边关入夜的风声里。
树叶开始枯黄飘落的时候,边关的风变得又干又硬。
九月下旬起,山海关外的斥候开始陆续回报,大靖朝在边境一线集结的兵力比入秋时明显增多了。
原本分散在各个驻点的骑兵营在向同一个方向靠拢,粮草辎重也在向边境城池集中,每天的巡逻频率比上个月密了将近一倍。
云铮去巡视边关各处军营了,云寄尘在收到第三封斥候密报之后放下了手里的堪舆图,站在沙盘前面沉默了很久。
沙盘上用小红旗标注着大靖朝各部当前的驻防位置,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山海关以北的那片区域里,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正常秋季的布局都要紧凑。
这不是普通的边境摩擦。
秋冬换季的时候双方都会有例行的练兵和巡边,但那是有规律的——每年这个时候大靖的骑兵会沿着边境线巡逻几个来回就退了。
但今年他们的人越聚越多,扎营的位置也比往年更靠南,像是提前在某一排栅栏后面站好了队形。
云寄尘把李肆叫来,铺开一张信纸,快速写了求援信。
内容简明扼要:大靖朝在边境集结兵力超过往年规模,疑似有进攻意图,恳请朝廷尽快增调援兵和粮草。
他把信折好封漆递出,又补了一道命令给各营——即日起提高警戒等级,所有哨卡加倍设防,粮草和兵器库的守卫增加一班轮值。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了。
凤玄澈是在早朝结束后收到了边关的急报。
他拆开信封扫了一眼内容,眉头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边关求援不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大靖朝大规模兵力集结这种级别的消息,放在往年朝堂上必然要震动好一阵子。
他拿着那封急报沉默了片刻,对王德顺说了一句:"让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到太极殿议事。"
王德顺应了,躬身退下去传话。
凤玄澈一个人坐在殿内,把云寄尘那封求援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对兵力规模的描述带着边关将帅特有的克制,没有用"大军压境"那种夸张的措辞,只写了"集结数量明显超出常规秋季巡边所需"几个字。
但这几个字的分量凤玄澈心里清楚——云寄尘不是会小题大做的人,他既然写了求援,说明边关那边的局势确实已经到了需要警惕的地步了。
凤玄澈把信放下,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大乾朝疆域图前面站定。
他的目光从京城一路往北,越过中间几道城池的标记,最终停在了山海关的位置。
那个小圆点周围用细线标了一圈边关的防线走向,再往北就是大靖朝的地界了。
他不知道此刻那道防线外面到底集结了多少人马,但他知道如果大靖朝真的要在入冬之前动手,那这一仗就不能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目光又往下移了几寸,落在了京城的方位。
左相府的位置不在图上,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沈渊此刻正在那座府邸的书房里,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跟那道防线以外的事发生着关联。
他收回目光,回到书案前坐下来,又翻了一遍云寄尘的求援信,然后拿起笔在兵部今天的日常汇报册页上批了几个字:"速议增援方案,三日内呈报。"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窗外的秋阳正从偏西的位置照进来落在书案一角。
他望着那道细长的光影,在逐渐转凉的午后空气里,忽然想起了凤仪宫院子里那棵树叶还翠绿的老槐树,和树下那个正被翠岚牵着学走路的小小身影。
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翠岚从北边那间小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抄录好的消息,快步进了正殿。
云栖梧正在炕上看凤承乾垒积木——小家伙已经能把五块木头叠在一起不倒下来了,每次成功之后都会拍手,然后仰头看母后等她夸。
翠岚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娘娘,边关那边传来的,和沈老板前几天给的信息一样,大靖朝在边境集结的兵力比往年多,大少爷发了求援信。"
云栖梧手里正准备递给凤承乾的积木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把积木放到儿子手边,拍了拍他脑袋示意他自己玩,然后起身走到书案前接过了翠岚手里那张消息。
消息和沈既白那边说的差不多,甚至沈既白那里的内容比军报更详细一些,附了几条关于大靖朝今年秋季兵力调动规律的分析——这些是沈记商路沿途的掌柜们从各个渠道拼凑出来的碎片信息,虽然不成系统,但结合起来看能勾勒出一个比官方军报更立体的轮廓。
云栖梧把那些信息逐条看完,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秋日渐深的天空中看了好一会儿。
"大靖那边果然有动作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翠岚,"你让人去传话给沈既白,说边关那三条备货线现在可以启用了。第一批粮草和伤药走最快的路线送到山海关,不用等朝廷的调令,直接入库。"
翠岚脸色微微一紧,但她没有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云栖梧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重新把目光落回窗外。
秋天的云层压得比夏天低了几分,灰白的一大片覆在天边,把远处宫墙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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