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狗剩学认路
那天下午，宁玉荣把赵狗剩叫到跟前。
“狗剩，我教你认路。”
赵狗剩抬起头，看着她。
宁玉荣说：“这村子周围的路，进山的路，出村的路，你都记住。万一出事，你知道往哪儿跑。”
赵狗剩点点头。
宁玉荣带着他，从那屋子出发，一条路一条路走。往东走，是去春兰家的路。往西走，是去村口的路。往南走，是去地里头的路。往北走，是进山的路。
每走一条路，宁玉荣就告诉他：这条路通哪儿，路上有什么标记，哪个地方能躲人，哪个地方能藏东西。
赵狗剩一边走一边记，把她说的话都记在心里。
走到村口，宁玉荣指着那棵大榆树：“这是村口。万一出事，你跑到这儿，往官道上看。要是看见周大人骑马过来，就喊他。”
赵狗剩点头。
走到进山的路口，宁玉荣指着那条山路：“这条路进山。走到半山腰，有个岔路口，往左走是去山洞的方向。记住往左，别往右。”
赵狗剩问：“往右是哪儿？”
宁玉荣说：“往右是悬崖。走错了会摔死。”
赵狗剩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走到山洞附近，宁玉荣指着那些藤蔓：“记住这个地方。万一出事，你就躲进来。里头有干草，能睡觉。我藏了东西，饿了能吃点。”
赵狗剩拨开藤蔓，往里看了看，记住了。
往回走的路上，赵狗剩忽然问：“宁姨，你为啥教我这些？”
宁玉荣低头看他。
赵狗剩说：“你是不是怕出事？”
宁玉荣想了想，说：“是。”
赵狗剩问：“出啥事？”
宁玉荣说：“不知道。但提前准备，总没错。”
赵狗剩点点头，没再问。
回到村里，天快黑了。宁玉荣带他回那屋子，继续记账。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把今天走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春兰来的时候，看见他在发呆，问：“狗剩，想啥呢？”
赵狗剩抬起头，说：“在想路。”
春兰愣了一下：“啥路？”
赵狗剩说：“宁姨教我的路。”
春兰看了宁玉荣一眼，没再问。
晚上回去的路上，赵狗剩一直没说话。走到家门口，他接过窝头，没走。他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宁玉荣。
“宁姨，我都记住了。”
宁玉荣看着他。
赵狗剩说：“往东是春兰婶子家，往西是村口，往南是地里，往北是进山。半山腰岔路口往左是山洞，往右是悬崖。山洞有干草，有吃的。”
宁玉荣听着他把这些话一字不差的说出来，心里动了一下。
这孩子，记性真好。
她说：“记住了就好。”
春兰出月子了。
那天，她抱着两个娃，来那屋子串门。一进门，就嚷嚷：“可憋死我了，一个月没出门，快长毛了。”
宁玉荣看了她一眼，继续记账。
春兰把孩子放下，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刘二有消息没？”
宁玉荣说：“没。”
春兰叹了口气：“这人，说没就没了，真邪门。”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看着她，忽然说：“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宁玉荣抬起头。
春兰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你有啥事我看不出来？这几天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又出事了？”
宁玉荣想了想，把刘二那个小本子的事说了。
春兰听完，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是说，刘二那本子上，记着很多人的名字？”
宁玉荣点头。
春兰问：“有你的名字吗？”
宁玉荣说：“有。”
春兰问：“有周大人的吗？”
宁玉荣说：“有。”
春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本子，要是落到坏人手里，是不是就麻烦了？”
宁玉荣说：“是。”
春兰看着她，认真的说：“那你的藏好了。谁也别给。”
宁玉荣说：“我知道。”
春兰抱起孩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宁玉荣，我跟你说，不管出啥事，我都站你这边。你别一个人扛。”
宁玉荣看着她。
春兰说：“咱们是干姐妹，你救过我命。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她走了。
宁玉荣坐在那儿，看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忽然说：“宁姨，春兰婶子真好。”
宁玉荣“嗯”了一声。
赵狗剩说：“她刚才那样，像要跟人拼命似的。”
宁玉荣没说话。
但她知道，春兰说的是真心话。
下午的时候，刘顺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有点不对。宁玉荣问：“咋了？”
刘顺说：“嫂子，我刚从地里回来，听人说，有人在村里打听你。”
宁玉荣心里一紧。
刘顺说：“问你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平时都干啥。那人穿着体面，不像本地人。”
宁玉荣问：“长什么样？”
刘顺想了想：“三十来岁，瘦高个儿，留着胡子。说话不是咱这的口音。”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外头太阳晒着，路上没什么人。那棵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回去坐下。
刘顺问：“嫂子，要不要我去查查？”
宁玉荣摇头：“不用。”
刘顺点点头，走了。
赵狗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宁姨，又是坏人吗？”
宁玉荣低头看他。那张小脸上全是担心。
她说：“可能是。”
赵狗剩问：“那咋办？”
宁玉荣说：“凉拌。”
赵狗剩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他没再问，蹲回灶台边上，继续写字。
宁玉荣坐在那儿，把这事想了又想。有人在村里打听她。是谁？刘二的人？还是刘二背后的人？
她不知道。
刘顺那天晚上没睡着。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听到的那些话——有人在村里打听宁玉荣。那人穿着体面，不像本地人。问的很细，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平时都干啥。
春兰被他翻醒了，踹他一脚：“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啥？”
刘顺坐起来，黑暗中看着她。春兰的脸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她在瞪他。
他说：“我担心嫂子。”
春兰说：“废话，我也担心。但担心有啥用？”
刘顺说：“我想去查查那人是谁。”
春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就去，别让人发现。”
刘顺点点头，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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