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人老成精
石门之后，并非兰因预想的宝库或密室，而是一片被掏空的巨大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棵参天巨树，茂密的枝叶铺展开来，几乎将整个穹顶遮蔽，郁郁葱葱的模样与地下的阴暗格格不入。
一侧的岩壁下，一条地下暗河哗啦啦流淌而过，河水浑浊黏稠，似水非水，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最诡异的是，这片完全密闭、无风流动的空间里，巨树的枝叶竟在“哗啦啦”地作响，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摇曳。
老皇帝拖着衰败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力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气绝身亡，可他偏偏凭着一股执念坚挺着。
终于，他走到了巨树下方。树下规整地摆放着十座青铜雕像，真人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这些雕像年岁各异，最大的已是二十多岁的青壮年模样，最小的却只有一米多高，还是个孩童姿态。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每座雕像的眉眼间，都与老皇帝有几分相似。
老皇帝颤抖着将手放在树干上，细细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指尖触碰到树干的刹那，巨树的枝叶响动得愈发剧烈，像是在响应他的触碰，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悲鸣。老皇帝缓缓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望着脚边流淌的暗河，捂着胸口用力咳嗽了两声，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过对你来说，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国师也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说到“为他好”时，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可刚笑几声，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脸色涨得发紫。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些青铜雕像，指着最大的那座青壮年雕像说道：“你看，那是我们的大儿子，我的第一个孩子。敦厚有礼，天资聪颖，是天生的帝王之才，也是萧氏王朝的未来……可惜，真是可惜啊。”
他的话音刚落，巨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枝叶狂舞，像是在为这逝去的太子哀悼，又像是在附和他的惋惜。
老皇帝又指向第二座雕像，眼神恍惚了几分：“那是如儿，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太子病故后，你伤心了许久，直到几年后才有了他。这孩子长得伶俐，心思通透，也正是因为太聪明，我把他带来这里时，他竟异常平静。他还反问我，大哥是不是也这样没的……我记不清当时怎么回答的了，或许根本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闭眼的前一刻，还在问我，怕不怕他母亲知道，怕不怕她伤心，问我是不是真的爱你。”
老皇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怎么会不爱你呢？只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萧氏王朝断送在我手里。”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流淌的暗河，语气疲惫：“算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缓缓起身，走到最小的那座孩童雕像前，伸出苍老如橘子皮般的手，轻轻描摹着雕像的五官。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青铜表面的瞬间，雕像竟微微震颤了一下。
老皇帝感受到手下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这时候醒过来了？那你一会，怕是要遭点罪了。”
话音刚落，那青铜雕像的眼皮缓缓睁开，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眸中盛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那是属于人类的、鲜活的眼眸。
兰因藏在暗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竟没察觉到这些雕像竟是活生生的人，看来又是萧如晦的手笔。
从老皇帝的独白中，兰因已大致拼凑出真相：为了延续自己的寿命，保住所谓的王朝基业，这老东西竟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子女。拼命生孩子，再将他们变成这地下的青铜雕像，用骨肉至亲的生机为自己续命，还偏偏为自己找尽借口。
这般丧心病狂，实在令人发指。
老皇帝显然又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连忙加快动作，将指尖咬破，挤出一滴暗红的鲜血，点在孩童雕像的眉心，随后用指尖在眉心处勾勒起复杂的纹路。
兰因凝神细看，发现那竟是上古神庭的道纹。纹路绘成的瞬间，眉心的道纹开始发光、滚动，顺着雕像的四肢百骸游走。
兰因并未出手干预。这孩童雕像的生机早已断绝，即便救下，也活不成了。
他的肉身与青铜熔铸在一起，不知靠什么秘法吊着最后一缕神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承受了无尽痛苦。
与其让他继续受苦，不如让他就此解脱，来世投个好胎，少受些苦难。念及此，兰因悄然打出一道金光，融入雕像的神魂之中。
下一瞬，红光暴涨，将整座孩童雕像包裹。
老皇帝与雕像面对面站立，雕像的五官逐渐消融重组，最终浮现出一张与老皇帝有五成相似的面容。
随着面容定型，老皇帝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花白的头发渐渐变黑，佝偻的脊背变得挺拔，胸口的淤堵之气消散无踪，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容光焕发。
用十位亲生子女的性命为薪柴，延续自己的阳寿，这般恶毒行径，实在耸人听闻。
老皇帝完成这一切后，满意地喘了口气，转身顺着来时的通道返回寝宫。
兰因却没有跟上，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另一处地方。
正是那紫色国运长龙盘踞之地。
刚抵达此处，兰因便有些小意外。
只见那原本虚幻缥缈、气息虚弱的紫色国运长龙，身躯竟比先前凝实了几分，周身萦绕的紫雾也浓郁了些许。
这变化太过明显，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刚刚老皇帝在地下空间的所作所为。
此时那紫色长龙正蜷缩着身躯小憩，鼻息间喷出一团团浓重的紫色云雾，气息虽依旧衰败，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原来如此。” 兰因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老皇帝用子女续命，竟还能反哺国运长龙，让它多维持一段时间。
这般连环算计，显然是萧如晦的手笔——既用老皇帝的子女稳住老皇帝的性命，又借老皇帝的生机滋养国运长龙，好让他能持续不断地从长龙身上汲取气运。
这萧如晦，真是人老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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