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是谁犯了错？

大家都认为，陆沉舟是无意中沦为了高层内斗的牺牲品。
毕竟城巡大队长一职，听起来虽然威风八面，确实也有点儿油水可捞。
可与其他大队长分管的防务或工作相比，含权量可就要低上不少了。
可陆沉舟只是笑笑，没有多计较半分，十分爽快地在任命书上签了字，只打趣了一句：
“没事儿，商都市我熟，正好也算落叶归根了。”
陆沉舟这话，虽然的确包含有自我安慰，同时也安慰他人的成分，但确实也算不得假。
毕竟商都市，他是真的熟到不能再熟。
这座“中州第一卫星市”的每一条主干道、每一片老旧街区、每一处容易被忽略的死角，他闭着眼都能走完。
他在这座城市出生成长，在这座城市觉醒异能，也是在这座城市里，亲手将第一只灾厄斩于剑下。
正式入职危管局后，他曾辗转各地执行任务。
其中也不乏许多次，有留在中州城内、在“天子脚下”发展的机会。
可已送到手边儿的大好时机，陆沉舟最终却都选择了放弃。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他总要回商都市看看。
对于他这种“不思进取”的行为，旁人感到十分不解。
他的顶头上司兼师父，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师父怎样规训，他总是重复一句话——
“我的根在这里”。
现在可好，他终于如愿以偿，回到自己“根之所在”的地方了。
城巡大队的职责，就是保护一座城的安全、维护一座城的治安。
而陆沉舟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商都市最需要“守”的点在哪里。
从这个方面讲，商都市城巡大队长的位置，确实没有人比他更为合适。
上任头一年，他便带着队员们，把全城所有存在高危污染隐患的地点，全部重新摸排了一遍。
他甚至亲手绘制了一份地图，详尽到每个街口的下水道管廊节点。
商都市精神异变案件的发生率，从此开始连年下降。
许多奔波在一线、拿命来执行任务的超凡者，也因此而比原先清闲了不少，更是少了许多性命之忧。
第三大队的成员们，还有来自于其他大队、临时驻扎在商都市的执行人员，都喜欢管陆沉舟叫“老城隍”。
这个称呼，当然包含有玩笑的成分。
但更多的，还是出自于对他的信任。
陆沉舟，就是真正能让商都市稳固下来的那根“定海神针”。
直到那一年，他亲手签下了一份作战指令。
那本该是一次常规清剿任务，目标不过只是一只鬼级灾厄，藏匿于城北老旧居民区的地下管廊。
以陆沉舟的经验与判断力，这种层级的任务本该毫无悬念。
他亲自划定了作战区域、核对了撤离路线，亲手在任务简报上签了字。
执行任务的队员们出发前，他还拍了拍那名年轻小队长的肩膀，对他说：
“早点回来，晚上下班后，咱们一起找个小馆子喝点儿。”
是的，陆沉舟没有同这支小队，一起去执行任务。
毕竟，那不过只是一次D级任务，又岂会需要劳烦大队长亲自出马。
而且他觉得，这种级别的任务，交给手下来历练正是合适。
按照常理来讲，他的一切判断都没有出错，对应安排也是条理有序、万无一失，叫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来。
只可惜，问题还是出现了——
值夜者们探查到的灾厄情报，出现了偏差。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巨大偏差。
那只被评定为鬼级的灾厄......实际上竟是已达到了恶魔级初阶！
鬼级与恶魔级灾厄，看似只有一级之差。
而且，远不似高级灾厄之间，每隔一个档位，实力就会有天壤之别。
但鬼级到恶魔级之间，恰巧是一个分水岭。
除了极少数特殊个例之外，鬼级灾厄都不具备领域能力。
但在达到恶魔级后，它们之中的多数，便已经初步可以展开领域了。
执行小队碰到的那只恶魔级灾厄，恰巧就具备领域异能。
更加要命的是，它的领域能力还非常罕见，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扭曲范围内所有人的空间感知。
这就导致整支执行小队，都被分割开来、困在管廊深处。
待到增援赶至时，八人最终只成功救回来了两个，还是没有参与正面战斗的后勤人员。
包括那名年轻队长在内，六名执行专员全部阵亡。
经过勘查后，调查组最终下定的结论是：
情报偏差属于不可抗力，指挥程序没有瑕疵，陆沉舟无需承担直接责任。
陆沉舟把那份调查报告，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
直到负责传递、回收报告的专员，明显表现出了不耐烦，他才终于握笔签下了字儿。
不需他来承担责任，自然无需辩解更不用推卸。
但关上门后，他还是对着办公桌上，那张由他亲手绘制的管廊节点图，坐了一整夜。
那张图上的每一个标注，都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入口、拐点、死路、出口......
他把撤离路线，用蓝色标注得很清楚。
无比清楚。
他反复看了不下百遍，找不到任何错误。
可那六名年纪轻轻，本该大有所为的执行专员，最终还是惨死在灾厄手中。
由于“肇事灾”下落不明，或是已被解决，但出于种种原因，能力未被公开。
至少没有向第三大队公开。
所以，陆沉舟并不知晓，对方拥有“扭曲感知”，进而可以制造“伪空间”的能力。
他更搞不明白，如果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果？
如果他划定的路线是正确的，为什么队员们没能走出来，回到他的身边儿？
如果他没有犯错，那......到底是谁犯了错？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在陆沉舟看来，有答案并且无可更改的事实是：
那六名年轻专员，被他亲手推向了死亡深渊。
他......害死了六名年轻有为的超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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