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去而复返

那些“去而复返”的超凡者们明白，还有一个人正在孤身奋战。
那个人曾经亲手将他们从死神手里捞出来，给了他们生的机会。
此刻，更是为了保护他们与更多人，而孤身站在他们连靠近都不敢的深渊中心。
他们当然可以逃，没有人会责怪他们，甚至没有人会知道他们逃了，但他们依旧无法逃得脱、骗得过自己的良心。
他们的良心会告诉他们：
自己在最该顶上去的时候，选择了调头逃跑。
他们知道自己欠了谁的命。
这条命，如果不能在这一刻拼上去，那么，就算活了下来......和直接死在这里又有何异！
一秒钟的英雄和一辈子的懦夫，绝大部分人，当然都会选择后者......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
那些“蹭功劳”的说辞，确实在他们脑中回转过。
但此刻说出来，更像是在给自己的“送死行为”，找一个比较合理的说辞，好给自己一种心理安慰。
毕竟，参与这种层级的交锋，他们大概率连命都保不住。
命都没了，要功勋还他娘的有什么用？
只是为了挂在墓碑上，多添几行字儿吗？
所以，真正让他们折返回来的因素，或许确实包含有功勋、名利，但占比更重的因素，肯定还是姜潮与破冰小队的言行举止，在每一个人心底刻下的感召。
那种感召不声不响，却比任何命令与口号都更加沉重。
它明明并非强制性的命令，却让这些人无法违逆。
因为那是由打他们自己的良心，主动下达的决定！
看着眼前这十几张面孔，张楠只感觉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他们之中有人尚且年轻，有人则已染风霜。
有的看上去比较平静，有的还在微微喘着粗气儿。
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而言，单单只是这么点儿距离的“折返跑”，当然不会让他们感到疲惫，至少不会疲惫到这种程度。
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不过是因为，他们刚从恐惧的漩涡里挣扎出来，心脏还没有落回原处。
这些人的气息，方才在感知中消散又重现，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张楠想象出，他们刚才究竟经历了，怎样一番短暂却剧烈的天人交战了。
她当然知道大家是出于好意，才会选择折返回来。
这份好意，她也确实领了。
但正因为领了，她才更不能带他们去白白送死！
张楠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先不要急着表决心，而是示意他们最好留守地下车库。
当然，不只是因为以这些人的综合战力，很难在与地狱级灾厄的交锋中，提供有效帮助，更是因为多了一只地狱级灾厄，这片城市内的污染浓度，将会以直线之势飙升。
另一方面，以雾气形式存在的精神污染，可是无孔不入的，绝不会因为地库的物理隔绝而减弱半分。
那些本就受到了深度影响的幸存者，很有可能会因此从“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
到时候，就算他们已经预先留下了，一名低语者与一名执剑者作为看护，照样也未必能够保得住，守夜人与其余幸存者的安全。
必须得给他们增添更多安保力量才行！
“另外，回去记得告诉老刘他们，是时候启用符文阵列隔绝污染了。”
“我想，短时间内，你们应该也不会转移阵地了。”
她的语气没有多么冷硬，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并非命令，但也不是请求。
这是她作为现场指挥，做出的最终决定。
眼见众人之中，有许多人依旧因为热血上头，而对“留守地库”的安排心怀不甘，张楠叹了口气：
“你们留在这里，并不是后退逃跑，而是坚守阵地。”
“再者，如果符文阵列启动以后，幸存者们的情况得到了有效控制，你们便大可以继续搜救工作，把更多幸存者送入符文阵列内，让他们在安全的环境下接受治疗。”
“相比起深入污染腹地、与地狱级灾厄搏命，这同样是非常伟大且光荣的行动。”
“那些幸存者的命，现在就系在你们的手上。”
“我希望，等我们回来以后，非但没有任何人出现问题，反倒是有更多人得到了庇护。”
说完，张楠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有没有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率先点了头，沮丧与不甘等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清了自己位置之后的踏实。
他们从逃跑的路上折回来，本就是想做点儿什么。
去支援正与污染源殊死相搏的姜大队长，当然是其中一种方式。
可是守住地下车库，这个已经承载了数十条人命，此后还要庇护更多人的据点，显然同样也是一种方式。
十数人有序退回地下车库，唯剩张扬依旧留在原地。
短暂沉默后，他上前一步：
“张队，请让我随你们一起去支援姜大队长。”
“我的队友曾死在这场灾变中，他在我的眼前异化、在我面前死去......”
“如果不出更多力，我想，他将会永远化作我的噩梦......
而且，我这一辈子，都很难从这场噩梦中走出来！”
张扬的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所以，请带上我一起行动吧！”
“我是执剑者，路上或许能派上些用场，至少绝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张楠回望向眼前的年轻人。
方才，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此刻又是唯一一个，没有立刻退守地库的人。
张楠能够看出，那双眼睛里有年轻人的热血，但并不冲动，反倒透着一股被压得很实的冷静。
这是唯有亲身经历过灾难，亲眼目睹过队友的异化、死亡后，才能产生的蜕变。
正如先前的他们一样。
张楠当然不希望，带着新人一起去送死。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抛开情绪因素不谈，眼下的破冰小队，确实也需要多一个能正面顶得住压力的执剑者。
“好，”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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