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选择

青年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可是从修罗级大灾手中活下来，又亲手将之斩杀的存在......
哪怕让商都市全面沦陷的元凶，当真是地狱级灾厄。
比之于修罗级巅峰，如何？
在这尊杀神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青年的理智，并没有被劫后余生的庆幸、见到偶像的狂喜，所完全淹没。
至少精神污染，终究还是要提防一手的。
战神强虽强，可终究会受限于超凡途径——
他是执剑者，不是守夜人，理应不会拥有什么精神治疗类异能。
倘若自己，在这片到处都塞满了污染的迷雾里，浸得时间太久，被侵蚀过了那道不可逆转的临界线。
那么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获救，或与偶像相谈甚欢......
而是被偶像亲手暴打一顿，乃至是死在对方的剑下了。
好在，眼下他还可以撑得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便把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然而恐惧与警惕方一退却，那些被紧绷到极限的求生本能，所死死压住的情绪，便如开闸洪水般涌了上来。
青年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原本因激动而泛起红潮的脸，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
他再也见不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了。
那个喜欢与他拌嘴、经常闹矛盾，甚至一言不合就动手开干的朋友。
那个曾经替他顶过雷，在最危险的时候，仍然愿意站在他身后的战友......
他再也见不到了。
回过神来后，首先涌上青年心头的情绪，当然有惋惜与遗憾。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锥心刺骨的、那以抵抗的悲恸。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对方竟是以异化成灾厄，这种对于超凡者来说，如此惨烈而屈辱的方式......离开他的。
倘若战死，好歹还能死得其所、荣誉傍身、赢得身前生后名。
可他却沦为了，自己此前最痛恨、最厌恶的那种存在......
不仅死无全尸，就连最后的体面，都没能留下半分。
这无疑是最可悲、最耻辱的结局。
就在青年的泪水即将如同决堤洪潮，要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时，一只手，忽然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对方的动作明明是那般温柔，却令青年感觉稳如山岳。
姜潮看着眼前那年龄与自己所差无几、少年感尚未完全褪去的年轻人，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的空话。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道：
“我知道你很难过。
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
因为......我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
青年抬起头，对上了姜潮的眼睛。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没有刻意装出温和的安慰，更不是来自上级领导的、程式化的同情。
他看不出那双眸子里蕴含的情感，但能够看出，那是一双被时间积淀得沉重而锋利的眼睛。
那是一双见过血也流过泪的眼睛。
几乎是在对视的一瞬间，青年便确信了：
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编造谎话安慰自己。
他一定也有过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经历，甚至可能更加复杂、更为悲壮、更能令人扼腕叹息。
眼见青年眼中的悲恸，虽未完全消失，但还是减少了些许。
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也在打了几个转后，便蒸发了似的。
姜潮才收回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再开口时，他没有刻意放大音量。
但每个字，却都像是用剑脊拍在了青年摇摇欲坠的心门上：
“没关系......唯有失去，才会变强。
也唯有尽快变强，才能避免类似的悲剧再度发生！”
他没有给青年留下太多“发酵悲伤”的时间，很快便话锋一转，语气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看来，哪怕在污染区内再多停留一会儿，你应当也不会出现异化风险。
所以，现在我给你提供两个选项。”
“第一，朝着污染浓度轻的区域跑，也就是后方。”
姜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然后继续补充道：
“那边的灾厄和受刑者，基本上已经被我和我的手下清理干净了。
以你的精神量级、超凡途径和自保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封锁区域。”
“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重新看向青年：
“届时，军方和组织的后勤人员，会接管后续的一切，给予你必要的帮助。
只要受污染程度不重、没有异变风险，你就算是脱离危险，可以安定下来了。”
青年立刻被说得心动了。
在这种处处危机四伏、生死刻刻未补的情况下......谁不想尽快逃出生天？
哪怕他是超凡者，也不例外。
不，应该说正因为他是超凡者，深知黑曜隐秘、世界真相。
他才比任何普通人都更加清楚，此刻的商都市究竟有多么可怕。
逃离的念头，也才会更为迫切。
这不是战场，是一座正在被污染与异变，活生生碾成齑粉的人间炼狱。
能离开这里，不亚于从死神手中抢回一条命......获得一次“胜败乃兵家常事，少侠请重新来过”的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能比“重获新生”更加宝贵？
可如果选择这个选项，就意味着他要抛弃自己的职业素养、责任、信条与荣誉。意味着他必须要承认，自己是个懦夫......
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偶像面前！
想到这里，青年瞬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片刻之前，在蜘蛛预警接连炸响、死亡气息贴住后颈的时候。
他确实不止一次萌生过，丢下一切、独自逃命的念头。
但那是生死一线时，自然而然迸发出的求生本能。
可现如今，他已经站在了偶像面前，还是被对方亲手从鬼门关里捞出来的......
他又怎么好意思说得出，“我想逃”这三个字？
逃跑的路就在身后，活命的诱惑那么真切。
只要轻轻点点头、稍微动动腿，他就能如愿以偿。
可他却感觉自己的嘴，像是被缝住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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