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幸存者

姜潮准备等到处理完污染源头、腾出手来，任务配车和战术摩托，应当也全都恢复正常运转了，再分批将那些受刑者押送至危管局，统一进行收容、管控与研究。
至于组织愿不愿意治疗他们，那就不是姜潮所能决定的了。
为了节省时间，除非遭遇到特别强大，强大到可能威胁破冰队员性命的存在，或是那种具备污染扩散能力的“二级分销商”，姜潮便绝不会偏离既定行动路线。
即便这么做，难免会遗漏部分灾厄与受刑者，他也不得不如此为之。
与那个量级至少在地狱级以上，极有可能正蛰伏于，这座城市心脏地带的存在相比，这些小角色的威胁度和破坏力，属实是太过不值一提。
更何况，姜潮大可以在解决掉污染源之后，再回头来料理这些漏网小鱼。
当然，赶在那之前，它们多半儿就已被破冰小队清理干净了。
途中，姜潮曾经也多次注意到了，与破冰队员们在酒店内遭遇相同的情形：
许多灾厄和受刑者，明明拥有不低的量级、不俗的实力，却畏畏缩缩地蜷在墙根、藏在柜后，或躲在倒塌的梁柱阴影里。
它们就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老鼠，瑟瑟发抖、低声呜咽。
那姿态不像是在躲避姜潮，倒像是在躲避某种更令他们感到恐惧，或令他们陷入深度迷茫的不可名状之物。
即便遭遇姜潮的攻击，乃至到死，它们都没有奋起反抗。
当然，它们是否反抗，对姜潮而言、于结果来说，都没有任何分别。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在已见识过无数诡异案件、亲手处理过许多棘手麻烦的姜潮眼中，这种情形也是非常之罕见、极不合常理的。
这无疑令姜潮，更加坚定了他此前作出的猜想：
此次现身的地狱级污染源，绝对不是简单货色。
其背后很有可能关联着，执掌“恐惧”或“迷茫”权柄、即将要迎来复苏的天灾。
甚至是否同时牵涉两者......都尚不可轻易下定论！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无形的丝线，正在牵引着姜潮，将他一步步拉向，那将要重临人间的恐怖存在。
又飞奔了一段距离后，姜潮忽然捕捉到了一股精神波动。
那股波动强度很高、起伏极大，宛若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不断剧烈震颤。
但它并不紊乱，也没有携带任何污染气息。
这让姜潮得以确定，那股精神波动的源头，肯定不是灾厄或受刑者，应当是一名超凡者。
只不过，这名超凡者的情绪，此刻必然正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他的精神力，始终维持在某种高度紧张、随时可能喷发的临界线上，所以散发出的波动，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起伏。
凭借出色的目力，姜潮的视线穿透层层灰雾，很快就隔着浓重的污染，锁定了波动的源头。
在一栋半倒塌的楼宇残骸前，一个年龄约莫有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弓着身子、紧贴在断壁的阴影里。
他的肩膀高高耸起，几乎要抵住耳根。
脊背更是绷到了极致、宛若一张拉满的弓。
青年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吞咽得又急切又频繁。
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脚尖无意识地反复蹭着地面，像是随时准备弹起来亡命奔逃。
姜潮调转方向，朝着青年男子飞掠而去。
由于刻意想要吸引受刑者、灾厄与幸存者，省得自己还得浪费时间去主动寻找。
所以，姜潮非但没有放轻动作、放缓幅度，反倒是特地把脚步声弄得更响了些。
在死寂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晰。
那青年听到响动，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
哪怕后脑勺，已重重磕在身后的断壁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自打灰雾深处而来，不断逼近自己的那道身影。
直到姜潮的身影破开灰雾、逼近到十步之内，青年才看清楚，来者不是什么扭曲的怪物，而是一个毫无异变迹象的活人。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去一截，呼出一口屏了许久的浊气。
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也随之落回去半分。
但他并未完全放松，而是仍在审视着姜潮，目光里残留着警惕。
看了姜潮几眼，青年忽然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几分面熟。
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搜遍脑海也想不起来，对方具体是谁。
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青年安心，反而令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重新绞紧了。
他听说过，某些受刑者与灾厄能够“易容”，或是拥有制造幻觉的能力。
它们得以借此在目标的视觉中，幻化成人类的模样，甚至是伪装成他们所熟悉的人。
这很有可能就是他觉得对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的原因。
不过，执剑者的强大本能，还是告诉青年：
眼前那个男人没有抱着恶意，更别说是杀意。
那双眼里的神色沉静如渊，不藏一丝锋芒，更没有隐含任何窥伺与试探。
“也许，这只是一个长着大众脸的普通人类......”
他这样想着，僵直的身形便缓缓松弛下了几分。
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年轻人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已于背在身后的掌心中凝聚、即将就要成型的精神力武器。
没有战斗的必要，就没有具现化精神武器的必要。
毕竟，不仅具现化的过程需要耗费精神力，维持其形体存在，同样也是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的。
放在此刻这种危机四伏的绝境中、自身精神力已濒临枯竭的情况下，这么做，无异于把自己的脖子，主动往绞索里送。
更何况，具现化精神武器，无疑会散发出精神波动。
这极有可能会引来，某些感知敏锐的受刑者或灾厄注意。
例如，直到几分钟前还在死死追杀他，刚刚被他拼尽全力，才终于摆脱掉的那名“队友”。
这些正是青年在确认来者身份之前，即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仍旧都死死按住本能、没有直接具现化出精神武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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