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
君兰一向不怕九叔叔。就算九叔叔在那边声音严厉地问了话,她也没有在意,而是一直在思索着刚才的事情,把赵宁帆写的各种各样的字迹默默回想了一遍,仔细记好。生怕现在记不清楚的话,过段时间就会忘掉。在场的另外一人,虽然有些顾忌清王爷的权势和手段,却也算不上特别怕他。赵宁帆被那呵斥唬了一跳,顿了下,扬起笑容,“没什么。”他随手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八妹妹看我字写得好。我就随手教了她一下。”“你教她?”卿则淡笑,“可曾教出什么来了?”“这不刚开始么。”赵宁帆说着,朝君兰挤挤眼,示意她配合一下,帮个忙打圆场。说待敌,他还是不太想被清王爷惩治的。能避开就避开。无奈君兰正凝神细思,根本没听见他的话。赵宁帆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卿则了解君兰。他看到君兰仔细思量的样子,便知赵宁帆刚才分明是和她说了重要事情。偏这家伙没个正形,就算是说重要的事情,也非要扯个没正经的理由来。……而且,看样子,这赵宁帆也只肯和小丫头说实话。想到这,卿则刚灭下去的心火腾地下又烧起来了。赵宁帆一看清王爷神色愈发深沉冷厉,摸摸鼻子,不敢多待,扭头问君兰:“八妹妹,若是没甚事情的话——我走了啊?”君兰恍然回神,轻声问他:“这些是谁的?”虽然她没有明说,可是意思很明显。她在问,他写出来的那些不同字迹,究竟是什么人的。提到这事儿,赵宁帆敛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样子,也是压低了声音:“我若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信。”君兰答得干脆利落。他若想糊弄她,甚至于可以不告诉她这种事情的存在。偏他说了。这可是违背了赵家的意愿。他能冒那么大的风险,她没道理和理由去怀疑他。赵宁帆笑得眉眼弯弯。其实,他刚开始连有些是九爷的字儿也不甚清楚。还是赵丹荷迷恋闵九爷已久,无意间认出了九爷字迹,这才被他知晓。想到君兰刚才那声相信答得十分顺畅,赵宁帆心里高兴,又道:“其实啊,如果王爷不是我妹夫,我才懒得管他闲事——”一句话没说完,耳边骤然响起冷声:“哦?”虽只单单一个字而已,但那扬起的森寒声调,还是让他忍不住身子颤抖了下。赵宁帆扭头去看,才发现清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两尺的位置。这猛然一下让赵宁帆骇然,不由自主退了两步。卿则凤眸半眯,淡淡看着他。卿则自幼习武,耳力甚好。刚才小丫头和这人压低的说话声,他自然听得清楚。不过瞧着这人不顺眼所以凑过来看看。卿则往前跟了一步,“闲事?”到了这个份上,赵宁帆不敢不开口了,尴尬地笑了笑,讪讪道:“没有。哪什么闲事啊。我和八妹妹说的是,是……”他眼眸一转,忽地灵光闪过,哈哈笑道:“其实我和妹妹说的是,原本我有个机会借一千两银子给王爷,而还能顺带着赚点利息。只可惜银子没能借出去,这利息也没了。正在这儿可惜呢。”君兰茫然地问:“什么借银子?”关于那天闵老夫人和高氏坐的过分事情,卿则不想多提。不过,他也知道,小丫头过不多久就能知晓。莫说赵宁帆在她面前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就连程利和董峻这样心中有轻重的人,怕是也会一气之下把事儿和她说了。“没什么。”卿则到底不想在她身子还没康健的时候就说这无关紧要的事情。知晓赵宁帆是好意前来,只不过嘴欠了些。于是他也没打算太过为难赵宁帆,只道:“就是前些天赵三公子说话说得太多了些,跟风起哄,闹出了些事情。原本也是好心帮我,只是后来陛下来了,他这忙没有帮上,于是本金没有借出来,利息自然没了。”赵宁帆眨眨眼,摸摸下巴。说实话,王爷这话说得有水平。不可否认,那话里的经过和事实是基本上一样的。可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出了清王府后,赵宁帆喊了洛明渊同路而行。越想,越觉得清王爷好似在针对自己。赵宁帆想要问一问洛明渊,清王爷有甚忌讳的事情。结果侧头一看,就见洛明渊神色凝重,好似在思考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啪”地一下轻响,在洛明渊的肩头响起。洛明渊惊了一跳,身子猛然晃了晃,差点跌下马。侧头看过去,才发现是赵宁帆。洛明渊恼了,冷眼看过去,“赵三公子想做什么。”赵宁帆扬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我就是想问一句王爷的喜好和禁忌。”他笑着眯了眼,“你也知道,王爷位高权重,忌讳甚多。往后和他说话,需得小心着些才行。”“不用这般谨慎。”洛明渊温和地说道:“单凭你赵家的身份,足以让人避之唯恐不及。”虽然洛明渊是在说实话,可他平日里不会这般咄咄逼人的把这种话讲出来。只不过,他刚才和清王爷略说了几句话,顺便打听了下五皇子的事情,方才晓得五皇子现在已经被赵家拉拢,不再与清王爷有私下的联系。洛明渊本是喜欢和卿剑轩结交的。现下见赵家拉拢了朝中大部分武将,甚至于连五殿下也没能幸免,不由对赵家愈发厌恶。所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就有些不太好。赵宁帆脸色沉了下来。他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看似没个正形,可那也得是他乐意。旁人激他,他一准翻脸比翻书快。洛明渊虽然身份不比他低,但说这样的话,真的是让他恼火。就在赵宁帆准备驳斥的时候,洛明渊却突然回答了他刚才的话。“八妹妹我可以叫得。但是清王爷辈分极高,以她清王妃的辈分,你却可能要稍低一些。”这话让赵宁帆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你能叫她一声妹妹,我却不行?”洛明渊笑道:“咱们不一样。清王妃不论嫁给谁,我都是她哥哥。一日为兄长,终身为兄长。可赵兄你不同。你可见我妹妹喊过你一声兄长过?”赵宁帆脸色变了变,哼笑道:“我就不信了。让她叫一声,难不成比登天还难?你当初让她叫这一声,想必也没有废太大的功夫吧。”赵宁帆原以为自己说了这话后,会得到洛明渊的反唇相讥。谁知洛明渊脸色骤变,低喃了一句“是比登天还难”。说罢,再不搭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洛明渊想到的是,他是用和她的婚事唤来了这一声。所以心情跌落谷底。故而任凭赵宁帆怎么叫也不肯回头来。赵宁帆却是看着洛明渊的背影,冷冷地嗤了一声。“装什么清高。”赵宁帆扶着马儿的脊背,“不过是个小小的洛家,我还不放在眼里。”随即拍马而去。虽然卿则给太后准备了贺礼,算是夫妻俩共同给的。不过君兰自己也很想送太后一份礼物。不为别的,就为老人家对她的那份关爱之心。说实话,她没甚旁的太过厉害的技巧,篆刻算是最能拿得出手比旁人强的了。只可惜她现在身子不好,捏着刻刀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刻出来的东西实在差强人意。接连毁了三块不错的玉石后,君兰心里难受得紧,打算放弃这个念头,准备些旁的礼物。卿则回到家后,看到的便是桌上散乱的篆刻工具,还有在屋中榻上歪斜着休憩的少女。因着已婚,她已然梳了发髻。只是在家中的时候,她打扮随意,更何况现在稍作歇息,所以发髻有些微的散乱,稍松。配着她慵懒的神色,倒是好看得紧。最起码,他觉得非常好看。卿则在门口驻足片刻,这才迈步而入,坐在榻边握了她的手,“怎么?可是有不顺心的事?”一般说来,她篆刻累了会把工具尽数收起来。即便身体不舒服也是如此。这般散乱防着,只有可能是她心情不太好。君兰拉了他的手臂让他靠近,然后主动依偎在他怀里,拨弄着他的指尖,“是。”“说说看。”“……也没什么。就是力气不太够,手也有些抖。”口中说着没什么,可语气里满是无奈。毕竟这她的强项,自从学成之后,在这个上面,她还没遇到过那么大的挫折。以前也有过生病。可即使是病中,也没现在这么强烈的无力感。好像那小小刻刀与她有了距离再不服帖一样,怎么也操控不好。君兰叹息的模样入了卿则的眼中。他抬手为她捋好额上散落的发,“莫慌。你身子大不如前,需得好好养一段日子才能恢复如初。”“以前在病中的时候也没这样。”面对着他温和的话语,君兰终是忍耐不住,说出了心底的惋惜,“不知道会不会以后手都会这样抖了,再不能刻出好东西了。”虽然她是在叹息,却没有惊慌和惧怕。很显然,她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只是心里头有些不好受而已。卿则暗暗叹息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是因为他而重病。也正由于是为了他,所以她不后悔。只是惋惜而已。“你放心。不会就此折了这门手艺。”卿则俯身,在她耳边落下轻吻,“你现下是九死一生活了过来,身体损伤过重。我让人给你好好调养,一定能够恢复如初。”君兰已经做好了往后刻不好东西的打算,没曾想现在还有这样的转机和欣喜。“这敢情好。”君兰拉着他的衣袖,仰头看他,“那你可得多给我找些好大夫,多给我好好调养才行。”她原本就不和他客气。如今成了亲,更是如此。卿则忍俊不禁,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放心就是。绝不会让你身体有损。”说罢,他倾身到她耳畔,低喃,“往后清王府还准备多添几个小家伙。不养好了你,怎么行。”这话让君兰瞬间双颊皆红透,抬手轻拍了下他手臂,羞窘地不说话。卿则在她腰间轻捏了一下,见她脸更红了,方才低笑着站起身来,踱步到桌案旁。他捏起篆刻刀具,还有那损了的玉石,凝神细看片刻,说道:“你当初是想自己刻了送太后娘娘做贺礼?”“是。”君兰丝毫都不隐瞒自己的意图,“虽然九叔叔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这终归是我的心意。好或不好,我都想完成它。”豪言壮语说完,她想到了这不可能达成的目的,轻叹了声,道:“这次还是罢了。等下一次有机会送太后娘娘的时候,我再准备礼物罢。”看出她的失落,卿则思量了下,走到榻边和她商量,说道:“不若这样。你和我说该怎么刻,想要刻出什么样的花纹来。我帮你拿刀。”“这怎么行!”君兰当即道:“既然是我的心意,那就我来做才行。”看他果然要朝着那边去,君兰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过去,“礼物原本就是你来准备了,现下这个再由你来帮忙,岂不是东西都还是你备下的?”卿则捏了捏她纤细的指,“这怎么一样。原本是你想的好主意,我不过是作为你的夫君帮助你来实现你的愿望而已。自然还是你准备的。”原本君兰是还想继续劝他放弃这打算的。可是那一句“你的夫君”响起,她的脑中轰地下炸开。思维里全是他说出这“夫君”二字时带笑的低沉声音,再想不出其他的来。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他已经下定决心,把手从她指间抽出来,行至桌案旁,拿起了刻刀。君兰还想再劝他。但他此时此刻心意已决,怎么也不肯改变。“和我说说这个怎么弄。”卿则道:“我虽摸过几次这种东西,偶尔试了下,却没有认真练习过。还需你来指点一二。”他坚持如此,君兰暗叹了口气,轻声道:“可真是个倔脾气的。”这才走到了他的身边,抬手纠正他拿着刻刀的姿势。君兰那一声叹气的低语,被卿则听了个正着。趁着她在旁调整刻刀方向的功夫,卿则说道:“我觉得我们夫妻一体,我做的和你做的没甚区别,所以如此。往后,你也要习惯这般。你既是我,我既是你。不需要分的太仔细。”这话让君兰动容,终是不再坚持,颔首应了下来。说起来,他真的是很有天赋。拿着刻刀的手非常稳,而且力道控制得很好。君兰和他说要雕刻到多浅多深,他都能够准确做到。君兰指点了他一会儿后非常挫败。自己当年苦苦练习很久的技巧,到了他这人却是一学就会,极快就能做到很好。……真是人比人人气死人。看着身边小妻子满脸的纠结,卿则忍俊不禁,侧头与她笑言:“莫要以为这很容易。我习武多年,所以能够做得好。再者,我能够把握住各种字画的走向,这才轻而易举。若是旁人来学,断然不会有我这般轻松。”君兰被他这番言语逗笑了,刚才心里的百般纠结瞬间消失不见,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原来清冷的清王爷也有这般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她轻哼着说道。卿则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我还有旁的时候能够感觉更好。只是得等你身子好了后方才能够让你试试看。”君兰听后,这次是彻底羞窘了,脸红透,连耳朵都带着热度和红色。她身子恢复得慢。晚上两人虽然同榻而眠,却也只能相拥在一起,不能做什么旁的事情。卿则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也只能苦苦压抑着。两人已经是夫妻。虽然做不得,但他没忘给她说些这方面的事情。免得她“到时候慌了手脚”。现下他说的显然是那般事。脸上的热度太甚,君兰不想理他了,转身就要出屋去。卿则叫她。她扶着门浅笑,“莫要再乱做什么了。若真有点事儿,难受的还不是你?”说罢,君兰轻轻咬着唇,回头看着他,眼中有促狭,更多的是羞涩。未经人事的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难得。卿则没料到自己被小丫头给“调戏”了,先是怔了下,继而摇头失笑。君兰被她笑得更羞了,当即就要夺门而出。却被卿则出声唤住。“回来。”他道:“还是再说说赵三提的那些字罢。”简单一句话,就让君兰刚才的那些羞涩一下子无影无踪。赵宁帆说那些字迹都是他练过的。那么说,赵家盯上的人不只是九叔叔一人。君兰这次不再犹豫,直接回了屋子里,到了卿则的身边,方才问:“想知道什么?我晓得的可是全都说了。”“你再和我描述下那些字的样子。”卿则边刻着章边道。君兰就边写边描述。卿则不时地朝她这边看几眼。字迹的丝毫偏差,写出来后便是不同的样子。君兰到底是没法把自己记住的东西完全用笔表现出来,许久后叹息道:“还是有点不太像。”卿则原本是想着让她写出来,他来看看有没有和记忆中谁的字迹一样。听她这样说,他倒是改了主意,转而道:“不若这样。往后若是可能的话,我带些人的字迹来给你看。你瞧瞧有没有和你记忆中差不多的。”这样倒是轻松许多。君兰应了下来。提到赵宁帆,她不由得想到了赵宁帆和卿则不对付的事情,试探着说道:“你不喜欢赵宁帆?”“对。”“其实,他或许想帮九叔叔也说不定。不然,也不会特意来说这件事了。”其实赵宁帆那人就是嘴欠而已,在九叔叔的面前死活不肯低头。在君兰看来,赵宁帆和她说那些,怎么可能是为了她?朝堂上的变幻莫测,会深陷其中的不过是九叔叔罢了。与她说起那些,也还是为了九叔叔着想。不过,对此,卿则的看法和她不一样。“很显然,他做事情只为了你。你嫁过来,所以他肯帮我一把。所以,追根究底他还是只为了你而已。”“不是吧?”君兰道:“他或许是忽然想通……”“无需为他辩解。”卿则说道:“他肯帮忙,我自然记得他这番好心,不会太过计较他的缘由所在。”君兰十分怀疑,“真的不去计较?”“是。”“可我怎么记得,九叔叔命人在太后娘娘的寿辰那日,拦住赵宁帆,不让赵宁帆有机会见到我?”卿则手中一打滑,玉石应声而断。君兰可惜地捧着玉石,心疼不已,这都刻了好多了,现在倒好,又得重新来过。卿则在旁暗自叹息。小丫头鬼灵精的,瞬间就能拿捏住他。昨儿晚上和她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她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一不小心,就把那些话给顺口说出来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https://www.biqluge.cc/book/24072/1747041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iqluge.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l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