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第374章

第374章  第374章3

与他相隔不过数丈之人，此刻正安  **  在那里。

泰山未至，有些话便仍隔着一层未捅破的薄纱。

这泗水郡，不过是漫长途中的一处注脚罢了。

道旁跪伏的刘季却浑然不觉命运之弦已悄然拨动。

他望着那被千军万马簇拥的华贵车驾，眼中燃起一团与身份极不相称的炽热火焰，喉头滚动，低低吐出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大丈夫，当如是！”

话音方落，赵铭眉头倏然一蹙。

目光如冷电般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那道跪伏却挺直背脊的身影上。

刘季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大丈夫当如是？”

赵铭心念微转，“纵是微末之躯，亦难保没有气运加身……不如就此掐灭，以绝后患。”

一念既定，他神识微动。

“英布。”

隐匿于街巷阴影中的身影当即躬身。

“车驾过后，将吾方才所视之人秘密拿下，押回阎庭。

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遵命。”

英布抬眸，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人群，瞬间锁定了那个被赵铭标记的身影——一个面色微黄、眼神却异常明亮的男子。

他默默记下那张面孔，随即退回暗处。

赵铭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而刘季仍跪在原地，冷汗已浸透里衣，四肢冰冷麻木，仿佛刚从深潭中打捞而起。

他不知那短暂一瞥意味着什么，只觉心头莫名笼罩上一层厚重的阴翳，连头顶的日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刘季只觉得心口发紧，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始终垂着眼，不敢再望向那辆华盖重重的车驾。

禁军簇拥着仪仗缓缓远去，最终消失在泗水郡的边界。

直到那抹玄色彻底不见，匍匐在道路两旁的百姓才敢陆续起身。

始皇帝的威严，便在这一跪一起之间，烙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

泰山之巅，一条新辟的驰道如巨蟒盘山而上，直插云霄。

这是五万郡兵历时两月，以人力开凿出的奇迹，峭壁悬崖被硬生生劈出坦途，堪称鬼斧神工。

山巅的祭坛已然矗立。

这一日的泰山，天光澄澈，风息云静。

峰顶刺破了终年缭绕的雾霭，孤傲地悬于青天之下。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仿佛上苍正垂目凝视着这座古老的圣山。

驰道两侧，禁卫甲士执戟肃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森严之气弥漫山峦。

祭坛之前，文武百官、随行家眷、各方将领静默伫立。

不仅咸阳重臣悉数在此，各郡郡守、四方大营的主将亦多已抵达。

始皇的公子、公主们也都齐聚山巅。

此刻，即将上演的不仅是秦始皇个人的巅峰典礼，更是亘古未有的旷世盛仪。

泰山封禅。

自他而始，此后千年，这仪式将成为  **  功业最沉重的注脚。

“吉时已至——”

“始皇帝，登坛封禅——”

“天地共鉴——”

韩非清越而浑厚的声音拔地而起，穿透层云，回荡在九霄之下。

呼声落处，百官凛然。

所有随行之人，无论尊卑，皆屏息凝神，面露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敬畏。

嬴政身着玄黑帝袍，头戴缀有额外三串玉珠的冠冕，腰悬太阿剑，缓步走向祭坛那漫长的石阶。

一步，又一步。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他的身影沿着石阶稳步上升。

九百九十九级阶梯，祭坛高耸，仿佛直通天门。

当他终于踏足坛顶，蓦然转身，玄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山巅的群臣，那目光似乎越过了千山万水，将整个天下尽收眼底。

“臣等，拜见始皇帝！”

“愿始皇帝万年！大秦万年！”

所有官吏齐声山呼，声浪如雷霆滚过峰峦，震得云气翻涌。

“众卿平身。”

嬴政抬手虚扶。

群臣应声而起，仰望着祭坛顶端那孤高绝伦的身影。

“登泰山而封禅，始皇亲临……”

赵铭凝视着那仿佛与天相接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此时，坛上传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响彻天地：

“朕，嬴姓赵氏！”

“承先王之遗志，继华夏之英魂。”

“扫灭六国，混一宇内，开大秦之基业，成前古未有之功。”

“今——”

“于泰山之巅，祷告天地，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没有繁复的辞藻，无需冗长的自诩。”一统天下”

四字，已是他功业最磅礴的注脚。

这声音，便是天命之回响。

紧接着，韩非越众而出，朗声宣告：

“祭天——祀地——”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

“伏惟——尚飨！”

韩非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一群被绳索束缚的猛兽与囚徒被押送至祭坛下方。

手持利刃的武士们肃立两旁，寒光闪过，血色瞬间浸染了大地。

一场以血为祭的仪式，就此展开。

轰隆！轰隆！

天穹之上，雷声骤然滚动，仿佛苍茫天地正垂目见证着这庄严的一刻。

“朕，乃天下共主，万古未有的  **  。”

“朕，即为始皇帝！”

嬴政张开双臂，威严的宣告响彻山巅。

“拜见始皇帝！”

泰岳之巅，群臣再次俯身，齐声高呼。

声浪渐息，嬴政的目光缓缓收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两月之前，朕曾昭告天下。”

“于泰山封禅之日，便是确立太子、册立帝后之时。”

“如今，这一刻终于到来。”

“为了今日，朕已等待了太久。”

“整整二十九年。”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更蕴含着对妻儿深藏的眷念与歉疚。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这位  **  身上。

那位从未显露于人前的帝后，那位神秘的大秦长公子，激起了在场每一个人心底最强烈的好奇。

“这一天，终究是到了。”

“我的贤婿，终于要认祖归宗了。”

老将王翦心中激荡，难以自持。

“册封公子，大秦嫡长公子。”

“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李斯、韩非等人亦是心潮澎湃，他们同样期盼了许久。

公子扶苏、胡亥，以及一众宗室子弟，皆屏息凝神，目  **  杂地望向高处。

隗状等人亦紧紧盯着，眼中交织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

“你们是否一直心存疑惑，朕的妻子究竟是何人？朕的儿子，又是谁？”

“今日，朕便告知天下。”

嬴政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阿房。”

“这漫长岁月，朕终于能够，让你光明正大地回到朕的身侧。”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了家眷席中。

那里，一位身着华美宫装、容颜绝丽且风韵动人的女子静静而立，正是夏冬儿。

闻听这一声呼唤，夏冬儿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于她一身。

当看清她所处的位置与样貌时，那些不明就里的官员们顿时陷入一片愕然。

“那……那不是武安君家眷的席位吗？”

“那位妇人，莫非是武安君的母亲？”

“难道说……武安君竟是陛下的子嗣？”

“这怎么可能？”

“武安君怎会是皇子？”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窃窃私语在不知情的臣子间迅速蔓延，人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尽管夏冬儿回归咸阳后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此刻她立于家眷首位，身旁有王嫣及诸位儿媳相伴，地位不言而喻。

“赵铭……竟是父王的儿子？”

“绝无可能！”

胡亥双目圆睁，脸上尽是骇然与无法接受的神色。

“他……会是长兄？”

扶苏喃喃低语，心中亦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扶苏的目光在夏冬儿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赵铭，眼中同样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除了早已洞悉内情的寥寥数人，在场者无不面露惊诧。

而赵铭自己，此刻的神情也凝固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近乎空白的呆滞。

嬴政深邃而专注的视线，正越过众人，稳稳地、不容错辨地，落在他母亲身上。

……

**“陛下……是认错了人么？”

“母亲怎会与陛下有旧？”

“这不合常理，绝无可能。”

赵铭怔怔地望着前方，脑中一片混沌，连呼吸都仿佛滞涩了。

他身侧的赵颖同样僵立原地，轻轻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兄长……你瞧，陛下的目光，是不是正望着母亲？会不会……是看差了？”

赵铭的一众妻室亦面面相觑，眸中盛满惊疑。

然而她们皆屏息静立，未曾出声——夫君尚未言语，她们自当缄默。

在嬴政那不容忽视的凝视之下，众人瞩目之中，夏冬儿仍显出一丝挣扎与惶然。

嬴政却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阿房。”

“到朕身边来。”

“这一日，朕已等候了近三十载。”

“朕亏欠你三十年光阴，亦亏欠你为朕养育儿女的二十八载岁月。”

“如今，你的政哥哥已有足够的力量护你周全。”

“来。”

嬴政唇角微扬，向夏冬儿伸出手。

他的目光未曾移动分毫，始终定定落在立于赵铭身旁的那道身影上。

至此，一切再无转圜余地。

“娘亲，您难道真是……”

赵铭缓缓侧首，看向自己的母亲。

“是。”

夏冬儿轻轻颔首。

“封儿，颖儿。”

她终是说了出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他，是你们的父亲。”

“这……怎会如此？”

赵铭脸上的惊愕彻底化为一片空白。

“我竟是始皇帝之子？”

“还是……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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