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萧白衣
夏桃吓得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
黄六娘也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王凌坐在椅中，冷眼旁观着台上的一切。
他原先以为这戏楼的戏，便是台上的西皮流水、昆腔二黄，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一折文戏过后的活人搏杀，才是这戏楼真正的重头戏。
几个小厮再次上台，动作熟练地按住女尸，当场开膛取出心脏，放进一旁的白瓷托盘里，端着转身进了后台。
那男人则被两个小厮架着，拖回了原先的座位。
女人的尸体被人拽着脚踝拖下台，很快便有杂役提着水桶与抹布上来，几下便冲刷擦拭干净。
不过片刻功夫，戏台又恢复了光洁平整的模样，仿佛方才的血腥杀戮从未发生过。
台侧的武场锣鼓骤然轰然响起，铙钹齐鸣，鼓点密如骤雨。
子时的梆子声恰好敲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出将”的台帘猛地一挑，扮做穆桂英的武旦扎着五彩硬靠，头顶帅盔，背后插着四面靠旗，手里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踩着锣鼓点旋风般扎到台中央。她一声“穆桂英保守雁门关”唱得铿锵有力，满是英气，枪尖扫过台口的瞬间，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就飘散开来，还真有种沙场女将的感觉。
“笃、笃、笃。”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客人，方才唱《锁麟囊》的萧老板已经卸完头面，正在门外等候，想要登门答谢您方才的厚赏。”
“让她进来吧。”王凌随口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先前台上的青衣缓步走了进来。
她已经卸了全套戏装头面，一身白衣衬得身姿窈窕，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梅花簪。眉如远岱，眼含秋水，皮肤莹白，鼻梁秀挺，气质温婉娴静，举止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像是一位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多过像台上卖唱的戏子。
此时这萧老板双手端着一个朱漆托盘，托盘正中垫着白瓷衬碟，碟上放着一颗还冒着热气的心脏。
她走到桌前，屈膝福了半礼，将托盘轻轻放在八仙桌上。
“萧白衣谢过公子厚赏。”这萧白衣声音清清淡淡，垂着眼，长睫掩住眸底神色。
台上锣鼓正敲到紧处，“仓才仓才”的点子密如骤雨。扮穆桂英的武旦拧身一个鹞子翻身，背后靠旗猎猎展开，银枪挽出三朵枪花。
王凌扫了萧白衣一眼，视线落回戏台，指尖跟着鼓点一下下敲着木栏，随口应了句：“客气了，唱得不错。”
萧白衣微微抬眼，沉声说道：“公子谬赞了。我这种下九流的戏子，能入公子的眼，是我的福气。只是没想到，曾经连大门都不肯让我进的贵人，如今会坐在这戏楼里，听我唱戏，还给我打赏。”
王凌“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台上扮做穆天王的武生提青龙刀上场，刀光一闪，直劈武旦面门，二人枪来刀往打了个照面，脚步踩在台板上咚咚作响。
萧白衣咬着牙，不甘心的再次报出名字：“公子真的不记得萧白衣了吗？”
王凌啧了一声，微微蹙眉，这才侧了侧头，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记得如何？不记得...你又能如何？”
台上，武旦卖个破绽，拧身错步，银枪如毒蛇出洞，“唰”地一下挑飞了穆天王头顶的盔头。那盔头滴溜溜转着圈飞出台口，落在池座前面，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王凌转回头去，一巴掌拍在栏杆上，扯嗓子喊了一声“好——嗷！”
你别管他看没看见刚才那一下，但“好”得喊出来，看戏么，为的就是喊这一声“好”。
喊完他才像刚想起屋里还有个人似的，转回头，挑了挑眉：“萧白衣，我想起来了。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萧白衣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
“我想问，当日既然遣了媒婆登门说项，后来又为何无故反悔。我想问，当我走投无路之时，历尽千辛求到你门口，自愿卖身为妾，为何你却连门都不让我进？”
萧白衣的声音发颤，含着心底的委屈和恨意，“我被天子派人抓了回去，又被点给了这八卦街，每天只能以声色侍人，这都是拜你所赐！”
戏台上的锣鼓点敲得热闹，《穆柯寨》的唱段飘了进来，穆桂英一句“辕门外三声炮”字正腔圆，盖过了包厢里的沉默。
王凌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直视萧白衣，眼里没什么歉意，反而流露出一抹深思。
萧白衣这话里，信息量很大。
她提到了“天子”，又说是那个什么“天子”派人抓她，还把她扔到八卦街的，再加上这官座对面，就坐了个无头王爷，王凌有理由猜测，这八卦街，就是那什么天子的买卖。
再加上之前派媒婆寻找合适的庶妃人选时，出现了一个僵尸格格。
王凌有理由相信，这些诡异，包括面前的萧白衣，都是属于同一个诡异阴朝。
只不过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关于诡异阴朝或者什么天子的印象，八卦街倒是存在了相当一段时间，直到后来神明复苏才被扫平，但八卦街背后的阴朝，确实是没听说过，也不记得有什么强大的诡异自称“天子”。
或许，这天子是被哪个路过的神魔顺手给平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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