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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四十二章当年离开的真相


客院里寂寂无声,灯笼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将温竹的侧脸映得苍白。
  秦殷坐在榻边,手中捏着袖口,她猛地闭上眼睛。
  她还是裴相的生母?
  良久,秦殷才开口,声音如同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您是裴相的夫人,而我、不过是个废妃。先帝一死,我什么都不是。”
  温竹坚持道:“您还是裴相的母亲,夫人不如留下来,暂等一二。您若死了,东宫的案子怎么查,谁替裴相正名。”
  她的声音清亮,温柔。
  秦殷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累了。你出去罢。”
  温竹直起身子,接着叩首,慢慢地退出客院。她以为秦夫人会询问裴相的身份。
  既然不问,可见秦夫人心中也有几分怀疑。
  一夜难眠。
  温竹疲惫至极,睡到午时才醒,裴行止没有回来,皇帝驾崩,新帝年幼,重担都在裴行止的肩上。
  不等她用过晚膳,温侯来了。
  温竹并未抬头,静静夹起一筷笋子,放进嘴里,嚼碎了吞下。
  “不必理会,就说我不见。”
  是不见,而不是找了理由做借口,她连敷衍的理由都没有。
  但这回温侯听后没有怪罪,如今十一皇子登基,裴相辅佐,他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侯笑了笑,声音难得和煦:“无妨,你告诉她,我想见她,就在这里等着。”
  传话的夏禾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听错了,不忘说一句:“侯爷,您不如先回去?”
  “我等她。”温侯撩袍坐了下来,若是往日过来,早就勃然大怒。
  夏禾瞧了一眼,捏着帕子就走了。
  回见温竹后,她将侯爷的反应说了,伺候的春玉讥讽道:“哪里是变了性子,不过是我们姑娘水涨船高,他只得上赶着讨好罢了。”
  这么多年来,只有温侯求着姑娘的时候才愿意给好脸色。
  若是用不到,只会甩脸色,话也说得难听。
  夏禾蹙眉,小声说:“姑娘,侯爷在等着,似乎您不出去,他就不走。”
  “不必在意,今日若是旁人来,就说我不在府上,谁都不见。”温竹放下筷子,“都记住了。”
  昨日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京畿驻地的守军都来了,今日各家必然会到处打听消息。
  春玉和夏禾对视一眼,齐齐屈膝应了声是,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温竹又夹了一筷笋子,细细嚼着,却觉不出什么滋味。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又不肯痛快地落下来,就那么沉沉地压着,压得人胸口发闷。
  府内看了半日账簿,她便起身出外走动,昨日发话,今日铺子陆陆续续都开门了。
  午后,温竹出外走动一番,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满城缟素之下,人人惊慌。
  各方都很安静。
  晚上,裴行止回来了。
  听着外面的声音,温竹无意识地拨动着算盘,不及两个呼吸,面前多了一抹影子。
  她站起身,裴行止换了一身澜袍,锦绣玉人,气宇轩昂。
  “吃了吗?我让人给您留了晚膳。”
  裴行止点点头,温竹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他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捧着茶盏在榻边坐下。
  算盘还摆在桌上,账簿摊开着,墨迹未干的几个数字歪歪扭扭地挤在纸上。
  裴行止拿起账目,没有细看,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铺子都开了?”
  “开了。”温竹在他对面坐下,顺手将账簿合上,“今日出去转了一圈,街上冷清得很,家家户户都挂了白,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应该的。”裴行止垂下眼,烛火落在他的面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先帝驾崩,国丧二十七日,谁在这个时候惹事,就是找死。”
  温竹不在意外面的事情,凝视他的眼睛:“夫人在我这里,你应该知道,朝臣怎么说?”
  裴行止抿了口茶水,“朝臣以为她在后宫,嚷着要处死她。”
  听着最后三个字,温竹眼皮一跳:“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我的想法重要吗?”
  “你恨她吗?”
  两人同时出声,裴行止眉眼沉了沉,若是其他人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温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
  裴行止没有躲。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她的指尖落在自己眉间,带着秋夜里微微的凉意,他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温竹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从他的眉心缓缓滑到眉尾,沿着眉骨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抚过去。
  “你不恨她。”温竹的声音很轻,却固执地往人心里钻,“你若是恨她,便不会让她帮我,对吗?”
  裴行止不语。
  温竹的手落在他的唇角上,心中也定了,“我知道你骗了,但我不恨你。”
  “小竹……”裴行止唇角微动,低叹一声,“你猜到了。”
  “猜到了,你对裴家态度、很奇怪。”温竹细说,“你本可以让裴雍留在江南,但你没有这么做,甚至任由他在京城胡闹。”
  “为什么?”
  “你害怕、你心虚,你需要裴雍来闹,向世人证明你是裴家子,如此、才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
  裴行止依旧沉默。
  温竹的手还停在他的唇角,指尖触到他微微抿起的唇线。
  “对吗?”
  裴行止握住她的手,指尖轻颤,但他没有躲,而是靠过去,不由分说般吻上她的唇。
  温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闭上眼。
  很快,裴行止松开她,“你很聪明。当年我离开是被裴家捉回去的,他们以为我是裴家子。而那人,早就死了。我换他的衣裳,带着他身上的玉佩。”
  “他离家三年,样貌变了,仆人认不出他,只认出玉佩。我需要身份立足,所以我跟着回到裴家。”
  那年他回到裴家,慢慢地在裴家站稳脚跟,可这些远远不够。他需要入京,需要在京城立足,需要成为皇帝亲信、近臣。
  可他的身份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所以,他默认了裴雍所为。
  只要裴雍闹大了,闹得满城皆知,便无人怀疑他的身份。
  他、就是裴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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