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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4 流言四起


正月初二那场雪化了之后,春天来得很快。

三月末,京北大学的玉兰开了满树,白花瓣落在青石板小径上,被赶早课的学生踩得零零碎碎。

方允的课表排得满,周一到周四从早八点上到晚六点,周五下午没课。

这周项目组牵头老师去外地调研,便把试点工作阶段性汇报的递送事宜托给了她,她照例往部委去。

门口警卫已经认识她了,长期出入证的照片还是去年入学时办的,马尾梳得利落,眉眼清亮。

偶尔她在走廊里碰见李湛,李湛会微微点头,说一句“领导在开会”或“领导在见客”。

她点点头,把文件放在机要室收件岗,转身下楼。

偶尔她碰见赵廷文,他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位干部,手里拿着文件,步子不快不慢。

她侧身让到走廊边上,微微鞠躬问好。

他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到半秒,继续往前走。

只有一次,她低头翻包找笔时,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袖口极轻地擦过她的手背。

她抬起头,只看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颀长背影。

……

五月槐花香铺天盖地漫开时,春意早熬到了头。

赵廷文推掉了三次世交家的聚餐邀请,理由都是“工作忙”。

李湛替他回了电话,在日程表上把这些饭局一一划掉时,心里清楚得很:

领导不是忙,是在收紧。

那层常年覆盖在眉宇间的疏离感,如今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审慎。

赵廷文把自己活成了两副面孔:在单位是滴水不漏的领导,回到老宅书房,是会被小姑娘的微信消息牵动嘴角的男人。

推饭局,是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副面孔的任何一角。

他主动调低了和方允见面的频率,从每周一见改成隔周,到后来只在试点工作的正式会议上同框。

并非疏远,在她成年之前,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方允没有多问,她懂他的克制,也配合他的节奏。

但配合归配合,她自有她的办法,锁定他的私人时间。

某个周三傍晚,方允下课便径直去了赵家老宅。

老韩陪赵振邦出了门,张伯在廊下浇花。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推开书房门,反手带门时按下了门锁。

赵廷文正坐在书桌后看公文,听见门响抬起头。

方允走到他面前,把手里一份新的论证材料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凑近了打量他的脸色。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指尖按了按他上唇。

赵廷文没有躲,只是在她手指触到唇瓣的那一刻微微绷紧了下颌。

纤细手指从上唇游移到鬓角,又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方允。”

“在呢。”指尖绕到他耳骨打圈。

“坐好了。”赵廷文的声线压得沉。

“坐好?”方允收回手,反倒一旋身坐进他怀里,“是这样坐好吗,廷文哥哥?”

赵廷文无奈扶额。

这家伙,把逗他当成正经乐趣了。

此后,只要他日程表上漏出空白,她总能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出现在老宅的书房里。

赵家上下早见怪不怪,刘姨每日备点心时,总不忘多装一碟送进书房。

……

七月暑气最盛时,吴优从西南回京述职。

她的挂职期还有一个月才满,这次回来是例行汇报。

部委门口,她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女孩正从楼里出来,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侧脸浸在日光里,亮得刺眼。

她停下脚步,指节无意识攥紧手里的述职报告封皮。

待那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敛了神色,继续往里走。

同一周,部务会散场后,李湛抱着材料跟在两位处长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两人的闲话飘得清清楚楚。

“试点项目那个学生联络人,是方*长的女儿?”

“可不是,赵书记对试点抓得紧,材料都报司法部了,那边还挺重视。”

语气稀松平常。

李湛听在耳里,当天下午就把这事汇报给了赵廷文。

他听完没有抬头,继续批下一份文件,只淡声:“知道了。”

程序上布得再密,挡得住查,挡不住悠悠众口。

……

八月中旬,京城热到了顶点。

方允被辅导员叫去谈话,语气温和,问了她试点项目的情况,夸她材料做得好,然后话锋一转:

“最近学校这边收到一些反映,说你和一个校外同志交往密切。你是学生,还是试点项目的联络人,各方面影响都要注意。”

方允听完,平静反问:“校外同志具体指谁?”

辅导员避而不答,只说“学校是为你好”。

方允没有追问,站起来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她靠在走廊墙上,打开手机,给赵廷文发了条消息:

【辅导员找我谈话了,有人在传。】

他回得很快:【我知道,别怕。】

中秋过后第三日,方允满十八。

没有大办宴席,只在家中与亲友小坐。

赵廷文没有出现,让李湛下班绕路送到方家一只素色锦盒。

盒里躺着一枚温润玉坠,用红绳系着,底下压了张便签,只写了“平安”二字,不落款。

方允当晚对着镜子戴上那枚玉坠,给他发了两个字:【成年。】

对面回:【嗯,长大了。】

中秋节后一周,东城私宅的世交雅集上,几位太太围在茶席边捻着茶盏闲话。

话题从儿女婚嫁拐到了赵家,又从赵家拐到了方家。

一位与吴家素来交好的太太端着茶杯,笑着说:

“方家那丫头刚成年,赵廷文身边所有的联姻候选人都被挡掉了。吴家的女儿去西南挂职,沈家的姑娘也被婉拒,这局,方家下得可真早。”

话说得轻,听到的人不少。

没人拿得出实据,可流言早从墙根底下的窃窃私语,摆到了台面上。

流言发酵数日后,赵廷文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陶仲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缓:

【廷文,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廷文放下电话。

窗外是深秋的黄昏,天边最后一抹橙紫正在沉入深蓝。

他拿出手机,翻到方允的微信头像,看了很久,又关上手机,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

那晚他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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