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没有您的令，谁也进不来
陆长生被这句话气得笑出了声。
笑意并不大，甚至有些发冷。
议事殿里刚经历一场逼宫，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净的血迹，周玄几人被阵法压得跪伏在地，衣袍凌乱，连喘息都显得狼狈。殿外风雨未歇，风从半开的殿门里卷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大局？”
陆长生缓缓重复了一遍，俯下身，看着跪在面前的韩越。
韩越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抬起头。
陆长生盯着他，声音不高。
“你们把我推出去挡阴鬼宗的时候，跟我说大局。逼我交宝库、交阵法中枢的时候，跟我说大局。刚才当着满殿人的面骂柳师师、逼她让权的时候，还是跟我说大局。”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韩越的脸。
啪。
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
“你们这大局，怎么每次都刚好是别人去死，你们拿好处？”
韩越的脸被拍得偏过去，涨得紫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陆长生，你不过是个靠阴谋坐上宗主位的小辈！”
“对。”陆长生竟点了点头，“我就是个小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方才割腕后还有些发麻的手指，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这人本性其实挺和善的，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能苟着活绝不硬撑。可你们一个个堵我的退路，逼我杀人，逼我见血。”
他顿了顿，扫过周玄、韩越和那名瘦小长老。
“那就别怪我不和善了。”
陆长生转头道：“钱坤。”
钱坤早已等在旁边，闻言上前一步，拱手应道：“在。”
“抽本命精血。”
这句话落下，周玄猛地抬起头。
他原本还端着三朝长老的架子，此刻终于变了脸色。
“陆长生，你不能这么做！”
周玄挣扎着想站起来，锁魂阵顿时亮起一层幽光，将他重新压回地面。那股力量压得他肩背弯曲，额头渗出冷汗。
“老夫是三朝长老！守过剑阁，护过宗门！当年宗门最难的时候，老夫也曾提剑守山！”
陆长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所以我没现在杀你。”
周玄愣住。
陆长生道：“你守过宗门，这份功劳我认。可你也确实在宗门最危险的时候，打算把宗主、宝库和阵法中枢一起卖出去。”
他抬起三根手指。
“抽精血，立天道誓，入死士营。三日后剑冢外阵，你们三个站第一排。”
周玄的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死士营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剑冢之约在即，剑无尘在那里布下了什么，谁也不知道。第一排，根本不是戴罪立功，而是拿命去探路。
那名一直缩在后面的瘦小长老终于绷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坐下去，连声音都变了调。
“宗主饶命！宗主，我只是跟着去的！周玄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我什么都没答应啊！”
孙道元在旁边冷笑一声，胖脸上难得有了点痛快。
“你昨夜收太上令的时候，手可比谁都快。周玄还没说完，你就先把令牌揣袖子里了。”
瘦小长老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孙道元，你害我！”
孙道元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干脆躲到柳师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别乱说啊，我就是怕死。你们昨晚商量得那么大声，我不留个证据，今天跪在这儿的就是我了。”
陆长生偏头看他一眼。
“你倒挺清醒。”
孙道元干巴巴地笑了笑，腰弯得更低。
“宗主，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争什么宗主之位。谁能让我活，我就给谁办事。剑无尘回来肯定要清算我，阴鬼宗也恨我，外面那些魔修更恨不得把我炼成魂幡。”
他说着说着，竟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委屈。
“我除了抱紧您这条大腿，真没别的路了。”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
孙道元心里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陆长生道。
孙道元刚要松口气，陆长生又接了一句。
“那你亲自盯死士营。”
孙道元脸上的笑当场垮了。
“宗主，这……这不太合适吧？我一个元婴初期，平日里管管账、跑跑腿还行，死士营那帮人都是要命的主。”
陆长生看着他。
“你不是怕死吗？”
孙道元一怔。
“盯着他们，就是盯着你自己的命。谁要是跑了、反了、和剑无尘搭上线，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孙道元张了张嘴，发现这话实在没法反驳。
他脸色变了几回，最后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行。我盯。”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玄几人。
“谁敢跑，我先哭给他看，再捅他一刀。”
柳师师站在一旁，连眼皮都没抬。
“少哭，多捅。”
孙道元立刻点头如捣蒜。
“柳长老说得对，我这就去磨刀。”
钱坤没理会这些，手中阵诀已经掐起。
三道细若游丝的血光从周玄三人的眉心逼出。那是修士的本命精血，牵连神魂根本，被强行抽离时，三人同时闷哼出声，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钱坤取出三枚血符，将精血分别封入其中。
符纸上血光一闪，随即沉寂。
周玄疼得脸色发白，背后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却仍死死盯着陆长生。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透出一丝阴狠。
“太上令已出，剑无尘才是名正言顺的宗主。你坐得再稳，也不过是替他守着这把椅子。”
陆长生没急着回他，只是伸出手。
“令牌呢？”
钱坤走到周玄身前，在他袖中搜了片刻，取出一枚黑铁令。
令牌上沾着周玄的汗，入手冰凉。
正面刻着一个古拙的“太”字，边缘残留着一点陈旧剑意。可翻到背面时，陆长生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水纹暗印。
若不是灯火晃动，若不是陆长生早已对碧波宫心存戒备，寻常人甚至不会注意到那一点痕迹。
苏清荷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站在殿侧，原本始终维持着镇定，听到逼宫时没有失态，看见周玄几人被抽精血时也只是微微蹙眉。
可此刻，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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