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最让人不安的

陆长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烫，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去，把五脏六腑都熨了一遍。
“那丫头惦记的是我这具体质特殊的肉身。”他对着窗边那面铜镜理了理歪七扭八的衣领。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看着吊儿郎当，但眼底是清醒的。“她那金丹巅峰的修为搁在那儿，真到了入洞房那一刻，脱了衣裳谁吃谁的亏还真不好说。”
他转过身，冲柳师师挑了一下眉毛。那表情欠得很。
柳师师眼皮都没抬。
“你敢碰她一下。”她端着茶杯走上前，把杯沿递到他嘴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废了你身上最不安分的那个零件。”
陆长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认真地看了柳师师一眼，确认这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他很识时务地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茶，表态的速度比他出剑还快：
“师尊放心。为夫这辈子只认你这一个东家。别的铺子再怎么招揽客人，我连门都不进。”
柳师师没接他的话，但端茶的手稳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从妆奁里拿出一根玉簪走到他身后。陆长生的头发散着，湿哒哒搭在肩上，乱得跟鸟窝似的。她把那些湿发拢到一起，手指穿插其间，一绺一绺地梳理顺了，然后利落地绾了个髻，玉簪横插进去固定住。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离得很近。呼吸打在陆长生后颈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剑无尘最近一直没动静。”柳师师把最后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她的手指在他耳根那里多停留了一息，然后才收回去。“这是最让人不安的。”
陆长生脸上的痞气收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壁上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小截焦黑的灯芯掉进油盏里。
“那个伪君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解除诅咒那会儿被我撞见了最狼狈的样子。那种人，丢了面子比丢了命还难受。”
他转过身面对柳师师，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鼻尖对鼻尖。
“他很有可能会去其它宗门合作。”
柳师师的目光跟他对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是最坏的那种局面。
“他知道护宗大阵所有阵眼的位置。”柳师师先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焦灼，表面看着还算平静，底下已经在翻涌了。
“我知道。”陆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还是粗糙的，但这一下落得很轻。“孙道元那老狐狸怕死，正因为怕死所以好使唤。我已经让他把内门核心巡逻全换成了自己的人。那老东西现在表忠心表得比谁都积极，他比我还怕阴鬼宗打进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柄宗主佩剑，手指在剑鞘上摸了一下，然后挂到腰间。金属扣件咔嗒一声卡进去，很干脆。
“钱坤长老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她在外围加固了三层预警禁制，有什么风吹草动，比我先知道。”
陆长生回过头看了柳师师一眼。
“篱笆扎紧了。那个绿毛乌龟就算想翻墙进来，也得先崩掉几颗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系剑的手停顿了一瞬，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柳师师看出来了。
她没有戳破。只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声音很淡，跟平时吩咐弟子出门没什么两样。
陆长生整了整领口，推开房门。晨雾灰蒙蒙地铺了一地，远处的山峰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空气冷而潮湿，他打了个哆嗦，精神反而振了一振。
剑冢在后山最深处。那把脾气比他还臭的破铁剑，今天得想办法把它哄顺了。
陆长生走出听雨轩。
孙道元正领着几个外门执事在院子外头清点彩礼。
一箱红漆木盒子摞得跟小山似的，堆满了听雨轩前的整条廊道。老头子手里捏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本，嘴里念有词地核对数目，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噼里啪啦响。几个年轻执事被他支使得团转，搬的搬、抬的抬，满头大汗也不敢吭一声。
这位大长老如今把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了一种让人牙酸的程度。
门一响，孙道元的脑袋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弹了起来。他看见陆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手里的账本啪地一合，腿脚利索得完全不像个修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三步并作两步就窜了过去。
“宗主大人起得真早，这身行头穿在您身上真是威风八面啊。”
孙道元哈着腰凑过来，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盛开的菊花。他的眼睛在陆长生身上飞快地上下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可以夸赞的落脚点。
陆长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少拍马屁。”
他从孙道元怀里抽出那本阵法名册，一边走一边翻。晨雾还没散干净，青石板路面上潮乎乎的，踩一脚一个湿印子。
“防务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孙道元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身子弓成了一把虾米，脚步碎得像在小跑。
“按照您的吩咐，内门核心岗哨全换成了咱们信得过的弟子。钱坤长老那边也通宵把外围的预警禁制加固了三遍，滴水不漏。”他一面说一面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老朽亲自盯着换的人，一个一个核实过底子，绝没有来路不明的。”
陆长生头也不回地把名册往后一扔。薄的册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正好砸在孙道元伸出来接的手上。
“防备要外松内紧，千万别让碧波宫的人看出破绽。”他停下脚步，回头扫了孙道元一眼。那眼神不重，但老头的腰本能地又塌了两分。“阴鬼宗那些见不得光的耗子随时会摸进门来，你要是连这个都应付不了……”


　　https://www.biqluge.cc/book/55508911/4819602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iqluge.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l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