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夫君， 你相信我
李九歌接下君侯赏赐的烈酒，一饮而下。
而在军营之中，被捆缚住的少年，眉眼低垂。
直到面前覆下一片阴影，他眼前出现一双黑靴，赵宴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孤还记得你我初遇，明明孤当时是齐国君侯，在齐王宫中，却还得苦苦哀求你们对孤施以援手。”
“可你们没有，一个都没有！”
齐岐眸光冷冽，“孤素闻赵氏一族凉薄，可你能为了那赵隐，从孤的齐王宫一路闯到城阳，就为了救他。”
“孤与你们，不也有几分血脉亲缘？”
为何，他们就从来没把他当过人看？
赵宴缓缓抬眸，看着这个和他年岁一般的少年君王，不由歪头笑了。
“血脉亲缘？”
“只有自己选择的朋友、恩师、只有自己认准的，才叫家人，血脉是最垫底的，而你，不配。”
齐岐目露凶狠，他抽出短匕抵着赵宴脖子，血丝溢出。
赵宴却无所畏惧，嗤笑着他的恼羞成怒。
“要不是你们，姐姐未必不会选我一次！”齐岐阴狠的盯紧他，他见过她对待双生子的模样，温柔而认真，爱意明显。
可他也是与她血脉最亲近之人，为何她就不能这么待他？
“无妨，孤还会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看看她是不是能为了你，豁出命去。”
齐岐玩味的用刀在赵宴身上比划着，最后重重送入少年大腿之中，再拔出，带出一片血迹。
“看好他。”
齐岐扔下短匕，面容阴沉的离开。
而赵宴也不过是闷哼一声，毫不在意大腿上的伤口。
就在大秦小君侯被齐国生擒后，闻风而动的齐国将族皆出兵前往巨鹿。
若能战胜，谁也不想亡国。
齐国的国之根本，全压在了巨鹿上，要的是和大秦有一战之力！
龟缩在大军之后的齐王，也终于披甲上战，率大军对阵大秦。
太子珩等待许久的真正的巨鹿之战，来了！
他长身玉立，一跃上马，厚重的盔甲之下，面容清冷如雪。
“此一战，将是大秦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
“大秦将士何在？！”
“在！”
“在！”
“在！”
震天的士气中，大秦黑旗猎猎作响。
李九歌望着阵前，左臂几乎在发颤，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李将军，我欲以此羸弱之躯，撼动他齐国国之根本，待到巅峰之时，就是李将军你所见证的这天下大同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我欲以此身陷阵，哪怕有死无生，哪怕粉身碎骨，人也有想要争出来的一个新的天下。
他曾只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奴隶，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奴隶。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他振臂高呼：“杀！”
“杀！”
“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齐岐身体一晃，眼前似血茫茫一片，为何他的大军这么快就会被冲散，像是薄薄的纸片一样，轻易就给撕碎了。
“本就是为了一己之私聚在一起的，就如同一盘散沙，可就算是散沙，也得扬了它。”
赵础带着他的妻子，站在至高处，冷漠的望着瞬间扭转的局势。
以李九歌为首，齐军中忽涌出很多人，刀剑对准身后。
此般变故，瞬间摧毁了齐军军心，他们惶恐的看着身旁的同伴，唯恐被身边人背刺。
灭齐之战，不殃及百姓，就在这巨鹿黄沙中，形成围剿之势，齐军早就是大秦的囊中之物。
以身入局，用羸弱之躯换来一场天衣无缝的天罗地网的赵隐。
九死一生，从大狱浑身血淋淋走出来的独臂将军李九歌。
还有隐姓埋名在齐国之中的每一个说不出名和姓的无名小卒，是他们……将齐国这棵参天巨树一点点挪动，等待着它的轰然倒塌。
“李九歌！你敢骗孤！你这个逆臣！”齐岐气急吐血。
李九歌嗤笑一声：“本将从未叛秦，何来的逆？”
“你……你不得好死！”
他长戟重重锤地，“本将好死不死的不知道，但诸位齐国大将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一方天地了。”
他裹紧马腹，提着长戟，直冲齐岐面门而去。
齐岐脸色煞白，随手抓来身旁人挡在身前。
“护着主公撤离，快快！”
齐岐望着这遮天蔽日的阴影覆在天地间，仿佛又像是看到了那个在易水之畔射穿他掌心的大秦帝王一样，直面恐惧！
他一咬牙，让人无比提着那被他刺伤大腿的赤红少年，一起撤退。
还没到最后，他还没有输的一败涂地，他还有人质呢！
赵宴讥嚣的抬眸看着他一身狼狈逃窜的模样，逃吧，往后逃吧。
“众将听令，攻城。”
接下来，一道道城门对大秦将士们打开，迎大秦帝王入城。
百姓们躲在家中，却能听见街道上一道道不伤及百姓，不欺辱妇孺的军令。
秦军从巨鹿一路往西南，直逼齐王宫。
除非跳海，齐王又能逃到哪里去？可他不甘心。
齐岐恨恨的看着泰然自若毫不担心的赵宴，“孤死了，还能拉着你做垫背的，你就不怕吗？”
“怕你？”赵宴摇头失笑，没什么好说的。
他从不是人质。
不立刻宰了齐王，是要他死在明面上，让齐国那些怀有异心的朝臣们，也认清局势，乖乖归顺。
齐王脸色阴翳， 垂眸间阴影覆面，也不知在想什么了。
天际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齐王宫在云雾中，仿佛近在眼前了。
齐岐浑身狼狈，负伤逃回宫中。
赵宴就被他绑在宫墙之上，万箭对准他。
秦军兵临城下，便见这一幕。
率军之人，便是大秦太子，赵璃。
他神情冷肃的和赵宴对视，兄弟间只一个眼神飘过，就能从风雨中，窥得对方心意。
“要想你们大秦的小君侯活命，让秦王后来见孤！”
齐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雨水浇灌在他脸上，他浑然不顾，望着大军压境，他知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夫人……”马车之中，赵础握住容慈纤细的手腕。
容慈笑着安抚他：“夫君，我只是去接少游回来。”
“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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