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替身14

接下来的拍摄，陆珩似乎进入了某种“入魔”般的状态。那场以身殉道的戏，他演得淋漓尽致，将玄寂上神的悲悯、决绝、以及对苍生和所爱之人的不舍与释然，诠释得刻骨铭心。

镜头后的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看得屏息凝神，甚至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当最后一道“雷劫”落下，白衣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消散时，片场鸦雀无声。直到导演喊了“过”，大家才如梦初醒，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陆珩从绿幕前走下来，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还带着未散尽的悲怆，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和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听导演兴奋地回放讲解。

苏青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簇拥在中心、光芒万丈的男人。

他此刻的样子，与昨晚那个将她禁锢在怀里、气息灼热的男人，与清晨那个平静说出“是选择”的男人，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复杂，危险，充满魅力。

她正看得出神，陆珩忽然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尚未完全抽离角色的深沉，还有……一丝她无法解读的专注。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转身走向休息室，留下一个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

苏青妩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认可她刚才的表现？还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懂的示意？

“青妩，发什么呆？赶紧去换衣服，准备下一场！”王哥的催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收回目光，敛去所有情绪，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好。”

*  *  *

傍晚收工后，苏青妩累得几乎散架。肩膀和手臂的撞伤处传来阵阵闷痛。她回到出租屋，简单煮了碗面条，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

手机开了机，除了几条垃圾短信和王哥关于明天通告的例行通知，没有其他。陆珩那边，自然不会有任何消息。那晚之后，他们再没有私下交流，仿佛一切都随着清晨那杯咖啡冷却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片场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交汇，他看到她危险动作时瞬间蹙起的眉头，还有那个含义不明的点头……都在无声地证明着这一点。

她正对着窗外的夜色出神，门突然被敲响。

很轻，但很有节奏。

苏青妩心头一跳，莫名有种预感。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陆珩的助理，那个精干寡言的年轻男人。

她打开门。

“苏小姐。”助理礼貌地点头，递过来一个印着某高端药店LOGO的纸袋，“陆老师让我给您送来的。一些外用的消肿化瘀药膏和口服的止痛消炎药，还有……这个。”

助理又从另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剧组食堂的夜宵，陆老师说您晚上可能没吃好。”

苏青妩愣住了，没有立刻去接。

助理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补充道：“陆老师还说，药要按时用，伤好了才能继续工作。”  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青妩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纸袋和保温桶。袋子沉甸甸的，保温桶还带着温热。

“替我谢谢陆老师。”她低声说。

助理点点头，没再多话，转身离开。

苏青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有些快。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药膏是进口的，效果很好但价格不菲。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温热的虾仁粥和小菜，清爽可口，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他看到了她的伤，还惦记着她可能没吃晚饭。

这算什么？老板对员工的关怀？还是……某种更私人的、基于那晚“选择”之后的……责任或牵绊？

苏青妩走到桌边，慢慢坐下，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一丝熨帖的暖意，却也让心头的乱麻更加纠结。

陆珩，他到底想怎么样？

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给予帮助，又划清界限。强势入侵她的生活，却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而她呢？明明告诫自己要远离，要清醒，却一次次被他的举动牵动心绪。那晚的沉沦是意外，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可之后呢？她该如何定义这段关系？又该如何自处？

看着桌上精致的药膏和温热的粥，苏青妩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药膏是凉的，粥是温的，苏青妩的心是乱的。

那一晚，她最终还是用了他送来的药。进口药膏确实有效，清亮的凝胶抹在撞伤的肩臂上，火辣辣的痛感很快被一片沁凉覆盖。

口服药她犹豫了一下，也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这个步步惊心的圈子里，她不能倒下。

保温桶里的虾仁粥被她慢慢喝完，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似乎也安定了几分。她将保温桶仔细洗干净，晾在一边，想着下次找机会还给陆珩的助理。

之后几天，苏青妩在片场更加低调沉默。肩膀的伤不影响基本活动，但做大幅度动作时还是会隐隐作痛。她尽量掩饰，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尤其是……不想再引起陆珩额外的“关注”。

然而，有些关注是避不开的。

拍摄一场“凤璃”在仙门大比中与人切磋的武戏。林薇照例只拍几个正面特写和简单比划，剩下的高难度连续对打、翻身、格挡，全由苏青妩完成。

对手是个经验丰富的武行，动作刚猛，虽然排练时都收着力，但实拍时为了效果，难免有碰撞。

一个侧身格挡的动作，对手的力道比预想中大了半分，苏青妩受伤的左肩被震了一下，疼痛让她动作瞬间微滞，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卡！”导演喊停，“替身，刚才那个格挡，手臂软了一下，力道没顶上去，重来！”

苏青妩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的钝痛，低声道歉：“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次。”

她调整呼吸，准备重新开始。目光下意识地往主拍摄区瞟了一眼。陆珩今天有文戏，正坐在监视器附近休息。

他手里拿着剧本，似乎在看，但苏青妩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刚刚分明扫过这边。

第二次拍摄，苏青妩咬牙撑住，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

“好，过了！”

她松了口气，退到一旁，悄悄活动了一下疼痛加剧的肩膀。

“青妩。”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剧组里负责演员生活协调的一位大姐，姓赵，平时为人不错。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盒。

“刚才陆老师助理让我给你的，说是活血化瘀的喷剂，比药膏方便，疼的时候喷一下，能缓解。”

苏青妩看着那药盒，愣住了。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还是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蹙眉？

“陆老师……真是细心。”赵姐把药盒塞到她手里，眼神里带着点善意的探究，但没多问，“快拿着吧，你们这些小姑娘做武替不容易，可得照顾好自己。”

苏青妩握紧药盒，冰凉的塑料壳硌着掌心。“谢谢赵姐。”

“谢我干啥，谢陆老师去。”赵姐笑着摆摆手走了。

苏青妩攥着药盒，心情复杂。他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不动声色的照顾，比直接的亲近更让她心慌。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她四周缓缓收拢。

午休时间，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拿出那个喷剂。刚掀开衣领准备喷，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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