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33
地穴一别,吐纳口诀如烙印刻入脑海,几式狠辣的保命技巧更在反复揣摩中渐成肌肉记忆。萧青妩的生活,于表面死水微澜下,悄然注入一股隐秘的激流。
白日,她依旧是西苑芷萝轩那个病弱沉默、几乎被人遗忘的废公主。咳嗽声时断时续,脸色在昏黄烛光与冬日惨淡天光映衬下,总带着三分病气。
赵嬷嬷来过两次,见她裹着旧被缩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院中枯梅,问三句答不了一句,便也失了兴致,只敷衍地嘱咐静禾好生伺候,不再多费唇舌。
静禾虽不知主子夜间与地下种种,却能感觉到主子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眼神依旧沉静,却似乎更深了,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光,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身体似乎也比刚搬来时好了些,至少咳嗽不再那么撕心裂肺,走路时背脊挺得更直。她只当是换了好些的环境和稍稳定的饭食起了作用,心中暗喜,伺候得愈发尽心。
唯有在夜深人静,确认静禾已沉沉睡去,巡夜灯笼光划过院墙的规律间隙,萧青妩才会悄然起身,在狭小的室内,或于院中阴影下,一遍遍演练谢昭所授的吐纳法与那几式杀招。
吐纳之法并不复杂,重在持之以恒,引动体内微弱生机,温养经脉。初时只觉气息稍顺,数日下来,竟感觉四肢百骸隐隐生出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浸入骨髓的寒气,连带着精神也清明不少。
那几式技巧,狠、准、快,专攻眼、喉、下阴等脆弱之处,配合巧劲,力求一击制敌或创造逃脱之机。她练得极其专注,将每一分力量、每一个角度都反复揣摩,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本能反应。
她知道,在这步步杀机的宫廷,多一分自保之力,便多一分生机。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松对西苑的观察。谢昭交代的几个人物——瘸腿老刘头、听雨斋齐嬷嬷,她都让静禾设法接近、留意。
静禾机灵,很快与老刘头混了个脸熟,时常帮他跑跑腿,递点东西。老刘头孤寡一人,腿脚不便,对静禾这个“勤快又可怜”的小宫女倒也颇有好感。
从他的絮叨中,静禾得知他那个在北疆驿站的侄子,年前曾托人捎回一小袋风干的肉脯和几句话,肉脯老刘头分了些给相熟的老太监,话却含含糊糊,只说什么“北边不太平,驿马都累死了好几匹”、“京城的大人们吵得厉害”。
至于齐嬷嬷,则深居简出得多。听雨斋比陈太妃的院子更偏,齐嬷嬷本人也极少露面,只有个同样沉默寡言的小丫头负责日常采买。
静禾几次“偶遇”那小丫头,试图搭话,对方都警惕地避开。只打听到齐嬷嬷似乎患有头风,需要特定的安息香才能入睡,那香料只有东市一家老字号香铺才有。
这些零碎信息,萧青妩都仔细记录,连同对西苑近日越发诡谲气氛的观察,用谢昭给的隐形药粉,写在纸上,趁取水之机,悄然置于西头井台东南角第三块砖下。
她不知道谢昭的人何时来取,也不知他是否收到。这种单向的、沉默的传递,让她有种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孤寂感,却也磨砺着她的耐心与谨慎。
与陈太妃的“梅香之交”也在缓慢进行。她又送过一次自己炮制的、加入了些许陈皮和甘草的改良梅香,老嬷嬷依旧沉默地收下,回赠了一小包晒干的、品相极好的金银花。
双方没有更多言语交流,但这种微弱的、建立在同好基础上的联系,如同初春冰面下的细流,悄然维系着。
日子在蛰伏与暗涌中滑向正月末。寒意未退,宫中却因二皇子督办的第一批江南漕粮抵京,而多了几分喜庆与忙碌。连西苑也分到了一点额外的、掺了沙子的红糖,算是沾了喜气。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萧青妩却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那具“流民”尸体带来的余波似乎并未消散,西苑的守卫在夜晚明显加强,尤其后角门和库房区附近。
赵嬷嬷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有时欲言又止,有时又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这夜,萧青妩如常于子时过后,在室内演练吐纳。
气息循着特定路线流转,丝丝暖意汇聚于丹田,再缓缓散向四肢。多日练习,她已能初步掌控这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今夜不知为何,吐纳之时,心绪竟有些微的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她强行压下杂念,专注于气息运转。然而,就在气息行至胸口膻中穴附近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猛然炸开!
“唔!”萧青妩闷哼一声,瞬间从入定状态跌出,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那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悸动却让她心口狂跳,气血翻腾,喉头一阵腥甜。
萧青妩喘息着,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试图平复内息。然而,那股刺痛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原主萧青妩记忆深处,一些破碎而痛苦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昏暗的宫室,浓重得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一个看不清面容、衣着华丽的宫装女子,冷笑着将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强行灌入年幼的原主口中……
火烧般的灼痛从喉咙蔓延到胃腹,然后是漫长的、冰冷的虚弱与恐惧……那些画面模糊断续,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
是……毒?
原主小时候中过毒?!不是巫蛊案之后,而是在更早的时候!是谁?那宫装女子是谁?丽嫔去世后?还是更早?
萧青妩背脊发凉,冷汗浸透了内衫。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和身体反应,让她意识到,这具身体恐怕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虚弱。
那些陈年毒素或许并未完全清除,只是沉积潜伏,而谢昭所授的吐纳法,无意间引动了这些沉疴!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急促地喘息。胸口残留的闷痛和喉间的腥甜提醒她,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若不能解决体内隐患,别说练功自保,恐怕连性命都有虞。
她摸向怀中,那里藏着黑色小哨。还剩两次机会……值此性命攸关,不能再犹豫。
她挣扎着起身,换上夜行衣。身体依旧虚弱,心口的闷痛时隐时现。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悄然翻出窗户,避开加强的巡夜,再次朝着东北角库房区的枯槐树奔去。
寒风刺骨,她跑得跌跌撞撞,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疼痛。好不容易赶到枯槐下,她背靠树干,几乎虚脱,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掏出黑哨,冰冷刺骨。她颤抖着手,凑到唇边,用尽力气,吹响了第二次信号——
三短,一长。
无声的振动再次没入夜色。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心口的闷痛,体内翻腾的气血,还有对未知毒素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这一次,夜枭来得更快。几乎在哨音“停止”后不久,那抹灰褐色的影子便从库房深处滑出,落在她面前的矮墙上,幽绿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萧青妩强撑着,撕下一片里衣,用随身携带的炭笔,仓促写下:“吐纳引动体内陈年旧毒,剧痛呕血,疑为幼时所中,危。速援。”
她将布条紧紧攥在手中,伸向夜枭。
夜枭歪头看了看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未拭净的一点血丝,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没有立刻叼走布条,而是振翅飞起,绕着萧青妩低低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萧青妩不明所以,只能举着布条,焦急等待。
夜枭盘旋了两圈,终于再次落下,却没有叼走布条,而是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朝着库房深处某个方向,点了点头,再次飞起,这次飞得低而缓慢,似乎在引路。
萧青妩愣住。这是……要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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