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2

静禾猛地想起昨夜似乎听到些动静，但自己睡在外间小榻上，太困了没敢起身查看。

“昨夜有人来探望我。”

萧青妩说得平淡，眼神却冷，

“此事不要声张。去找点水，帮我清理一下。另外，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吃的，实在的东西。”

静禾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气，她重重点头，抹了把眼泪：

“奴婢这就去！水……院子里有口井，虽然荒了，但打上来的水澄一澄应该能用。吃的……”

她咬了咬嘴唇，“奴婢再去膳房那边看看，哪怕捡点菜叶子也好！”

小宫女说着就要跑出去，萧青妩叫住她：“静禾，小心点。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病得快不行了，你想去求点药渣。”

静禾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用力点头：“奴婢晓得了！”

屋里又剩下萧青妩一人。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理着思绪。

巫蛊案、冷宫谋杀、身边仅有一个胆小却忠心的丫鬟……开局可谓地狱难度。

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原主虽然被废，但七公主这个名头还在，皇帝没有明旨处死她，就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或者皇帝内心也未必全信。

那场巫蛊案，栽赃手段并不算太高明，破绽肯定有，只是当时无人愿意，或者无人敢为一个小小的、失了生母的公主深究。

她需要证据，需要突破口，更需要……让自己先活得像个人样。

静禾很快端着一盆还算清澈的井水回来，手里还攥着半块不知藏了多久、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以及几片干瘪的菜叶。

她小心翼翼地用打湿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帮萧青妩清理脖颈的伤口，动作轻柔，眼泪却一直没停。

“公主，疼您就忍着点……奴婢手笨……”

萧青妩看着小宫女冻得通红、生着冻疮的手，心中微动。

“静禾，以后别叫我公主了。叫主子，或者……叫姐姐吧。”

公主这个称呼，在冷宫里太过扎眼，也提醒着她们此刻的落魄。

静禾手一抖，抬眼看向萧青妩，对上那双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心里莫名安定了些，低声应道：“是……主子。”

清理完伤口，萧青妩就着冷水，慢慢啃着那硬邦邦的饼，咀嚼着干涩的菜叶。味道糟糕透顶，但她吃得认真。每一口食物都是能量，是她活下去、翻盘的资本。

“静禾，跟我说说，这静思苑，还有附近，都有些什么人？平日谁会来？送饭的太监是什么时辰来？态度如何？”

萧青妩边吃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静禾也小口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饼屑，闻言仔细回想，一一道来：

“静思苑就咱们两个住。西边还有个更破的偏殿，据说很多年前死过个老嬷嬷，就再没人敢去了。

咱们这院子大门平时从外面锁着，只有每日午时和酉时，膳房会派个小太监从门上的小洞递饭食进来……都是些馊的冷的，有时候干脆忘了送。

送饭的小太监叫小顺子，十四五岁，势利眼得很，从没好脸色，还经常克扣……”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

“除了送饭的，这一个月，就只有……只有两次，有别人来过。一次是内务府派来个老太监查看，其实就是来奚落一顿，把咱们屋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摸走了。还有一次……”

静禾脸上露出恐惧，“就是前几天，有个面生的嬷嬷，说是奉了哪位娘娘的命，来教主子规矩，结果……结果对主子动了手，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奴婢拦着，也被推倒了。”

萧青妩眼神冰冷。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真是哪里都一样。

“记得那嬷嬷长相吗？或者，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静禾努力回忆：

“个子不高，有点胖，嘴角有颗黑痣……说话带着点北边口音。她……她走的时候，奴婢看到她腰上挂的牌子，好像是……长乐宫的样式？”

长乐宫？萧青妩在记忆中搜寻。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是生了二皇子的李贵妃，居长春宫。

而长乐宫是育有大公主的贤妃？还是另有其人？原主记忆中对后宫妃嫔了解不多，需要查证。

“很好。”萧青妩点点头，“静禾，你做得很好。”

她从手腕上褪下唯一还算完整，但成色很一般的银镯子——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遗物之一，其他的早在被废时就被搜刮走了。

“这个你拿着，贴身藏好，关键时刻或许有用。但平时绝不要露出来。”

静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主子，这不行！这是丽嫔娘娘留给您的……”

“拿着。”萧青妩语气不容拒绝，“人比东西重要。我们需要它来换更重要的东西。”

看着主子坚定的眼神，静禾终于颤抖着手接过镯子，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

吃完简陋到极致的一餐，萧青妩感觉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她让静禾扶着她，在小小的静思苑里慢慢走动，熟悉环境。

院子不大，荒草丛生，墙角堆着破瓦碎砖。那口井果然荒废已久，井绳都腐烂了，静禾是找了个破木桶系了根布条才打上水。

正殿三间，她住东间，静禾住西间，中间是所谓的堂屋，空荡荡只有一张瘸腿桌。整个院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被人遗忘的绝望。

但萧青妩却从这破败中，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静思苑位置极偏，靠近皇宫最西北的角门，隔壁就是高大的宫墙，墙外似乎能隐约听到市井的嘈杂。这意味着看守相对松懈，也可能有与外界沟通的缝隙。

而且，这里足够安静，足够不起眼。在某些时候，这反而是优势。

走了一圈，回到屋里，萧青妩心中已有了初步计划。

第一步，养伤，恢复体力。第二步，摸清冷宫及周边的环境与人际。第三步，设法获取外界信息，尤其是关于“巫蛊案”的后续和朝堂动向。第四步，寻找突破口，无论是翻案，还是以其他方式，重新获得筹码。

“静禾，”萧青妩坐在床边，看着正在收拾破碗的小宫女，“从明天起，我们得让这静思苑，有点动静。”

静禾不解地抬头。

萧青妩指了指自己脖颈的伤痕，又指了指外面荒凉的院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比如，一个被废的公主，在冷宫里病得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甚至……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秘密。你说，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会不会睡不着觉？”

静禾被她眼中的寒意和话语里的意味吓得打了个哆嗦，但随即，看到主子虽然虚弱却挺直的脊背，想到这一个月来的欺辱和昨夜的谋杀，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混杂着恨意涌了上来。

她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声音虽颤，却清晰：

“主子，奴婢……奴婢听您的！”

萧青妩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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