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我可以闻到死亡的味道14

秦屿将车停在一个巷口，带着她步行深入。

那家被查处的作坊位于一条窄巷尽头，门口拉着警戒线。

里面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各种香料和原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刺鼻的、各种香味、药味、霉味混合的气息，仿佛一张无形的、粘稠的网。

即使戴着口罩，苏青妩也被这复杂的气浪冲得一阵眩晕。

“能撑住吗？”秦屿站在她身侧，低声问，手臂虚扶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苏青妩咬咬牙，点头。她闭上眼睛，努力适应这恶劣的环境，然后开始缓缓地、仔细地分辨。

八角、桂皮、草果……各种常见的炖肉香料味道扑面而来。花椒的麻，辣椒的呛……还有某些不知名草药苦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高度集中的嗅觉使用，在这种环境下负担极重。

秦屿始终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眼神复杂。

突然，苏青妩的脚步在一个堆放着废弃麻袋和杂物的角落停住。那里看起来与作坊其他角落并无不同。

但她闻到了！

那股腐败的甜腻！

“这里……”她指向那个角落，声音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虚弱。

“他肯定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可能身上还带着别的味道，汗味，还有……一点点铁锈似的腥气……”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周围混杂的气味仿佛瞬间变成了有形的重锤，狠狠砸向她的感官！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林晚！”

她听到秦屿带着一丝惊急的喊声，紧接着，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软倒的身体，避免了她直接摔倒在地。

她落入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而是清冽而让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已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稳健而有力，透过衣物敲击着她的耳膜。

“撑住，我们马上回去！”他的声音很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苏青妩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秦屿抱着怀中轻得过分、脸色苍白的少女，快步冲出作坊，穿过来往人群惊异的目光，将她小心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汗湿的额发，眉头拧成了结。

他迅速发动汽车，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出手机接通了局里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冷峻：

“马上联系市医院，准备一个安静病房，需要神经科和耳鼻喉科专家会诊！对，就是那个嗅觉过敏的女孩，她情况不好！”

挂断电话，他踩下油门，车子在黄昏的街道上疾驰。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昏迷的苏青妩，眼神里翻涌着担忧、懊恼。

他或许不该带她来这种地方。对她造成的消耗和反噬，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苏青妩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官也如同重新接通的电路，病房里干净却单调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药水的微涩。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头顶柔和的白光，然后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

记忆潮水般涌回。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发现床边趴着一个身影。

是秦屿。

他似乎是累极了，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上半身伏在病床边缘，睡着了。

他侧着头，脸颊贴着白色的床单，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

他的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床沿，离她打着点滴的手很近。

苏青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他守了她一夜？

她不敢动弹，怕惊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发梢和肩头跳跃，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秦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但在对上她视线的一刹那，瞬间恢复了清明，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醒了？”他直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头晕？”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却带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苏青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秦屿收回手，给她倒了杯温水，细心地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医生说你这是精神高度紧张和感官过度负荷导致的昏厥，需要静养。”

苏青妩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我……没耽误事吧？”她更关心这个。

“没有。”秦屿放下水杯，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昏倒前提供的铁锈腥气线索，结合作坊主提到的泥灰，我们重新梳理了方向。

那种特殊纤维，除了特定工种，也有可能用于某些需要接触金属和泥土的特定活动，比如修缮老旧建筑，或者……某些特殊的宗教仪式场所。”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关于那种特殊香料的神经抑制作用，专家给出了新的可能性，它可能被用于制造某种程度的幻觉，或者在特定仪式中，帮助参与者进入某种精神状态。”

“所以，凶手可能不是单纯的杀人犯，而是某种邪教的信徒或执行者？”苏青妩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不排除这个可能。”秦屿神色凝重。

“我们正在排查本市及周边所有登记在册及未登记的、可能与特殊香料和仪式相关的团体。同时，也在追查你父亲林建国那笔资金的最终流向，看是否与这些团体有关联。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静静地洒满房间，驱散了部分阴霾。

秦屿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你的嗅觉……一直这样？”

苏青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垂下眼帘，斟酌着词句：

“嗯……从小就这样。好的坏的，都放大无数倍。有时候是种折磨。”

这半是真话，半是基于林晚身份的解释。

秦屿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我小时候，养过一条退役的警犬，它的嗅觉也极其灵敏。有一次，它因为追踪一个逃犯，在垃圾场里闻了太久，回来后就病了一场，萎靡了好几天。”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秦屿对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过度使用天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后……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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