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都是你害的

许婆子一直伏在许秀芹身上哭，听见榴花和许平昌说话，突然发疯似的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榴花脸上，并骂道：“都是你害的秀芹，当初你要是把秀芹介绍去东家身边做事，秀芹又怎会来工地上认识别的汉子？你就没安好心，见不得秀芹好，怕秀芹抢了你的差事。”

　　榴花懵了，摸着火辣辣地脸庞愣在那里。

　　众人也摸不清许婆子为何针对榴花，都觉许婆子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许婆子继续劈头盖脸骂榴花：“现在秀芹成这样，你高兴了吧？我们许家哪里对不住你了？平昌哪回去你们家里是空着手了？小小年纪，心眼比那筛子还多，有好处只想着自家人，帮扶一把亲戚都不肯。你这样的姑娘，我看有哪家的后生敢娶。”

　　詹衡熠等人听到此处，虽不明许婆子和榴花之间产生过何种矛盾，可也觉许婆子过分了，爱女心切可以，但不能不辨是非，蛮不讲理。

　　方儿首先仗义执言，“你这婆子好没道理，自己闺女不检点，却把责任赖到别人身上。”言犹未尽，更刺耳的话没往外说。

　　“不错。”詹衡熠也看不过眼了，这婆子话里说的东家分明就是自己，既然跟自己有关，就不能不问个明白，遂正色对许婆子道：“大娘说让榴花姑娘介绍爱女来我身边做事，我可身边从无需要女子去做的事，不知大娘此话从何而来？”

　　“这......”许婆子答不出来了，她总不能说是想让闺女去爬床攀附权贵。

　　许屠户这时道：”行了，老婆子，秀芹的事跟榴花无关，一切都是咱们自己的错，当初看走眼把秀芹许配给宋端这个混账，秀芹是对宋端死了心才跟别的男人相好。“

　　他比许婆子能看清事实，詹衡熠如此年轻，又是玉树临风，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想必家里的丫鬟也是年轻貌美的姑娘，自己闺女已是出嫁的妇人，就算榴花真是有意不为秀芹介绍，那也是常理。

　　许平昌也劝道：”娘，爹说的对。宋端不求上进，姐姐是失去希望才想从别的男人哪里寻求慰藉，今天的局面全是宋端自己一手造成的。“

　　榴花放下手掌，平静地许婆子道：”亲家娘心中对我有不满，想打我骂我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咱们还是先把秀琴姐救过来的要紧。“

　　许婆子瞪榴花一眼，回去看许秀芹了。

　　稍后，随郎中去取药的人回来了。

　　许秀芹躺在工棚里不是办法，许屠户和许平昌两父子抬着许秀芹回家去养伤，许婆子捧着药包走在后头，一家人的脸都是阴着。

　　闹剧落下帷幕，工地上恢复了忙碌，只是工人们在干活的同时，少不得要议论今日之事。

　　工棚里，詹衡熠并未离去，薄透琉璃眼中寒意森然，问老杨头道：”惹出事端的那个工人在哪里？把他叫过来。“

　　杨老四汗颜道：”没看住，趁乱的时候跑了。“

　　詹衡熠面色愠怒，”他的家在哪里总归知道吧？速速派人去找。“

　　杨老四点头应下，随后又问道：”人找到后如何处置，还请东家示下。“

　　詹衡熠语气如霜，”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想一走了之，当我是庙里那泥塑的佛陀不成？看在其曾在为我卖力的份上，命给他留下，皮肉之苦只管喂他一餐饱的。“

　　”明白了，东家，我马上着人去办。“杨老四领命退了出去。

　　榴花眼望着工棚外怔怔出神，许婆子的那一巴掌下手可不轻，她脸上的红印还未完全消退。

　　”榴花姑娘，回去了。“方儿来喊榴花。

　　榴花听见喊声回神，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看见金宝在远处往这边张望。

　　她想了想，跟詹衡熠说稍微等一下，然后出了工棚走向金宝。

　　金宝看见榴花向他走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金宝哥，找我你怎么不过去呢？“榴花来到金宝面前问道。

　　金宝挠挠头，嘿嘿笑道：”东家在那里，我不敢过去。“

　　榴花愕然，问道：”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金宝点头，收起笑来认真道：”你爹近日来找过你们没有？“

　　榴花点点头。

　　金宝又问：”那你爹把事都告诉你们了没？“

　　榴花淡然道：”说了，还拿了十两银子回去，说是赔给冯癞子。“

　　金宝便不再说此事，转而问榴花何时回村，油坊即将完工，他也要回村里去了。

　　榴花告诉金宝，自己不回去了，今后就在镇上陪天宝念书。

　　金宝听后有些失望，跟榴花说了几句话回去干活了。

　　榴花走回工棚里，詹衡熠倒也没有不耐烦，三人遂一起回宅子。

　　另一边，许屠户和许平昌抬着许秀芹往家走，路上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指指点点地猜测议论。

　　嫁为人妇的女子红杏出墙被夫家打到半死不活，许家一家三口哪有脸面与旁人争辩，只顾低头赶路。

　　到了家，杏花听见动静扶着肚子出来想瞧瞧能否帮上忙。

　　许婆子心中对榴花的怨恨未消，路上又遭受了众多路人的耻笑，看见杏花，顿将满腹怒气转稼到了杏花身上，“我许家娶你进门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当爹的爬寡妇床，是个老不正经，生的闺女心肠歹毒，把亲戚的好女儿硬往男人堆里塞，选你们这样的人家做亲家，是我们眼瞎。你就是个丧门星，滚回你屋里去，别出来碍我的眼。”

　　突如其来的谩骂令杏花蒙了，微张着嘴，呆呆立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般。

　　许婆子厌恶地瞪了杏花一眼，冷着脸吩咐许屠户和许平昌把闺女抬进自个屋里去。

　　许平昌听见许婆子骂杏花，虽然心疼，可肩上的亲姐还在昏迷当中，无法抽身去安慰。

　　杏花看着许婆子他们进了屋，盈满眼眶的泪水才缓缓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里漾开。

　　她原地站了片刻，咽下满口的余涩，挪着沉重的身子慢慢走回屋里。

　　许秀芹被抬进屋放在许家老两口的床上，许婆子打发许屠户和儿子去烧水熬药，自己解开闺女的衣裳察看伤势。

　　当看见许秀芹身上青一块，紫一团，满身伤痕累累，马上开始哭骂起来：“天杀的混账东西，我闺女嫁给你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当牛做马伺候你一家老老少少，你居然对她下这样的狠手，还有人性吗？丧天良的东西，你们宋家一家子都雷打火烧，不得好死。”

　　骂一阵哭一阵，浓浓的悲呛笼罩着许家院子。

　　杏花在屋里听见许婆子的哭骂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许秀芹出事，她也难过啊，为何婆婆要说自己是丧门星，把一切赖到自己头上？

　　许平昌把药熬上，进屋来看杏花，见杏花脸色不好，知她还在为刚才的是不痛快，安慰道：“娘是被宋端那没有人性的东西气昏了头才骂你，你别往心里去。等过几天，娘就想明白了。”

　　杏花浅浅笑了笑，道：“我明白的。姐姐出了这样的事，娘心里难受，骂我几句不算什么，小辈哪能跟老人计较。”

　　许平昌握住杏花的手道：“你如今身子沉，这几日就安心呆在屋里，姐姐有娘照顾，家里的事有我和爹，你只管安心养胎。”

　　杏花知晓许平昌是怕自己跟许婆子碰面，婆媳间再起冲突才做如此安排，遂点头答应下来。

　　许平昌安抚完杏花，又出去了。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许屠户父子哪还有心思去开铺子，许家院里安安静静，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上午，宋端来送休书，连同不到两岁的闺女一起。

　　许家对宋端恨之入骨，许平昌当即就跟宋端打成一团，许婆子在一边辱骂助阵，再加上小女娃的哭声，整条巷子的人全知道许秀芹被夫婿殴打休弃的确切原因了。

　　宋端皮青脸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许家，小女娃哭个不停，许婆子恨透宋端，连带着小女娃也不喜，哪里会去哄，丢给许家两个老爷们，自己进屋去照顾许秀芹了。

　　许屠户是个粗糙人，哄孩子的事一窍不通，也进屋去了。

　　许平昌虽也恨宋端，但女娃娃也是姐姐的骨肉，自己的亲外甥女，遂抱起来哄着。

　　然而小女娃根本不听他的，嘴里哭喊着要找娘，许秀芹眼下还是昏迷不醒，哪里能听得到闺女的喊声。

　　这时，杏花开门出来了。

　　“妞妞乖，不哭，舅母那里有点心，咱们进屋吃点心去。”杏花走到许平昌身边，一边用手帕给小女娃擦眼泪，一边温言软语哄她。

　　小女娃睁大满是泪水的眼睛看杏花，面前的舅母笑容好温暖，语气好轻柔，跟娘一模一样，哭闹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妞妞真乖，走，到舅母屋里玩去。”杏花不方便抱小女娃，示意许平昌将她抱进去。

　　小两口睁哄着小女娃往屋里走，许婆子正好出来去灶房里端药，看见杏花笑意盈盈地跟小女娃说话，冲过来一把推开杏花，嘴里骂道：“你这个扫把星，该出来的时候缩在屋里不出来，这会你出来做什么？不许你碰秀芹的闺女。”

　　杏花身体打着趔趄往后退，许平昌大惊，奈何手里抱着个小女娃，眼睁睁看着杏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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