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我什么时候说了

　　感谢是不可能真的感谢的。
　　傅怀勉这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脸上依旧笑嘻嘻，但总爱说反话。
　　了解他如黎姜，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她看他一眼，眉头皱了皱，“谁有惹你不高兴了？”
　　“护工。”
　　黎姜：？
　　“我觉得这个护工挺好的啊。”起码懂得怎么照顾病人，不会让她难受。
　　可傅怀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有护工，黎姜就不需要他。
　　四舍五入，护工抢了他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
　　傅怀勉在为这事儿怄火的时候，黎松涛来了。
　　老父亲身上沾染了夏夜的潮湿闷热，似乎是刚忙完工作，领带还一丝不苟的系着，匆忙的神色中隐隐有几分歉意和紧张。
　　黎姜少数几次见自己父亲如此狼狈。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黎松涛中午走的时候说晚上下班过来，可早就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黎姜以为他不会来了。
　　“先别说话。”黎松涛把手里拎着的小塑料袋递给傅怀勉，“赶紧把这个给姜姜吃了。”
　　黎姜看着被圆形小碗撑起来的塑料袋，额角青筋跳了跳。
　　“爸，我已经吃过饭了。”黎姜实在不想再被强行灌一肚子汤水，“您吃了吗？没吃的话您自己吃吧。”
　　“已经吃过了？”黎松涛闻言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你没饭吃。”
　　“邬思渝来了，带了吃的来。”黎姜没在黎松涛面前拆穿傅怀勉。
　　如果被她爸知道傅怀勉几年前就谋划着今天，怕是豁出去一条老命，也要把他打死。
　　“都怪我，忙着把后面几天的工作提前，想着多点时间照顾你，却忘了吩咐家里给你送些吃的过来。”
　　“没关系的，她们下午来看过了。”黎姜随口胡诌。
　　她当时睡着，根本不知道方素芸和黎琬来过。
　　她偷偷给傅怀勉使眼色，想让他配合她，却见傅怀勉眼神微妙的看着自己。
　　黎姜：？
　　咋？
　　她说错啥了吗？
　　“你阿姨和妹妹来过？”黎松涛有些惊讶。
　　他是真的没想过，方素芸和黎琬会来看她。
　　平时那母女俩只巴不得黎姜跟家里彻底断绝关系，黎姜受伤，那俩人非但没在背后偷着乐，竟主动来探望？
　　“是，她们傍晚的时候来过一趟。不过没什么能帮的忙上的地方，就让她们回去了。”
　　傅怀勉替黎姜解释了一下，从简单的没什么多余装饰的塑料袋里拿出装着炒酸奶的圆杯。
　　“要吃吗？”傅怀勉问她。
　　似乎是没想到黎松涛会给她买炒酸奶，黎姜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这……”黎姜吞了口口水，问：“您从哪儿买到的？”
　　干干净净的一杯炒酸奶，装在纸质的圆杯里，像一座隆起的雪山。最上面淋着一层果酱和果肉，没有什么花里胡哨调料，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黎姜却看的眼睛都直了。
　　她小时候每次生病打完针，都闹着要吃长青路路口转角处第三间食杂店的炒酸奶。
　　在她小的时候，为了不破坏她的味蕾，她妈妈方卿芸是严厉控制她的零食的。就算是吃，也多数是她亲手做的果干和小饼干，外面添加剂多的零食，在家里是绝对禁止的。
　　但黎松涛不一样。
　　他最宠黎姜了，每次都偷偷的给她带不知道被方卿芸明令禁止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炒酸奶。
　　黎姜还记得，她小时候吃过的炒酸奶，连果酱都没有，只有一把花生碎和葡萄干。
　　便宜的几块钱一份的东西，却能被她吃出大餐的既视感。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路口的老民房拆迁，商店没了，黎姜再也没吃过那家的炒酸奶。
　　学校门口不是没有，但淋的那些甜水儿，不是糖精勾兑的，就是色素加多了，她光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再后来搬家，离开长青路，她在也没吃过炒酸奶。
　　馋急了，她就去超市买桶装冰激凌吃。
　　但总归不是以前的味道。
　　黎松涛见黎姜看着炒酸奶发呆，猜到她大概想起了以前，不忍她为过去难过伤心，他催促道：“快吃吧，不然化了就不好吃了。”
　　黎姜嗯了一声，傅怀勉拿着一次性的塑料勺把炒酸奶喂到了她嘴边。
　　黎姜吃了一口，芒果酱和果肉的味道十分浓郁，酸奶也很纯正，但终归不是以前吵着闹着要吃的了。
　　她掩饰好眼底的失落，吃了小半杯，就吃不下了。
　　傅怀勉和黎松涛都不喜欢甜食，剩下的自然全进了垃圾桶。
　　黎松涛没多待，见黎姜状态不错，又嘱咐了她几句，就离开了。
　　等傅怀勉送人回来，就见正黎姜歪着头看着躺在垃圾桶里，已经融化的炒酸奶发呆。
　　“怎么了？”傅怀勉明知故问。
　　“我突然有点想我妈。”黎姜自嘲的笑笑，“可光我想她有什么用，她一点都不想我。”
　　傅怀勉摩挲着她的手背，沉默着。
　　“我都快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黎姜撇撇嘴，委屈极了。
　　因为黎松涛犯了男人不该犯的错，她亲妈，在离婚之后，连亲闺女都不要了。
　　傅怀勉轻轻拥住黎姜。
　　鼻息间全是熟悉的味道，黎姜很快调整好情绪，冷静下来。
　　她后知后觉的问：“方素芸和黎琬真的来了？”
　　“不止。”傅怀勉冷哼，“杨雅兰和傅北寒也来了。”
　　“啧，这些人还真是……”黎姜扯了扯唇，讽刺的道：“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
　　“不会让他们再来打扰你。”傅怀勉没忍住，吻了吻她的唇。
　　她的唇上还有酸奶的甜味。
　　傅怀勉看着她，眼神渐渐变了。
　　黎姜没察觉到他在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轻笑道：“明天过后，我就回家了，他们就算是想打扰我都没机会。”
　　她不提，傅怀勉都快忘了她要回长青路的事儿。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回长青路？”他问。
　　黎姜怔了一下，“是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瞪着他，“你不是不跟我结婚？为什么还亲我？耍流氓？”
　　傅怀勉：？
　　“我什么时候说不跟你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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