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什么是爱

空间震的轰鸣缓缓平息。

扬起的烟尘在天宫市南部的街道上弥漫，碎石和玻璃碴洒满了柏油路面，几辆被掀翻的汽车歪倒在路边，防盗警报器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然后，烟尘中显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白色的长发在气流中轻轻飘动，红色的眼眸如同血色的长河，倒映着这座被自己“诞生”所摧毁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商店的卷帘门半开着，一辆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歪歪斜斜地撞在路灯杆上，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

尘埃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铃奈刹那赤裸地站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纤细的脚趾踩在散落的碎玻璃和混凝土块之间，却没有任何一道划痕出现在她的皮肤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四周。

毁坏的街道。

破碎的大地。

倾斜的电线杆上挂着断裂的电线，偶尔迸出几点蓝色的电火花。

远处，仍有几缕黑烟升腾而起。

这就是她降临的地方。

这就是她每次出现时，都会留下的痕迹。

她的红色眼眸里没有得意，没有满足，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迷茫。

她想询问什么是爱——这是她的使命，是她被创造出来的理由。

但这里没有一个人和她交谈。

街道上只有破碎的混凝土和散落的广告传单，在风中打着旋。

她轻轻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那是一群穿着机甲的敌人——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她们会朝她开火，会朝她呐喊，会试图用各种武器贯穿她的身体。

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杀意——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奇怪的是，她无法将那些人视为敌人。

她看着那些飞在空中的机甲——她们的轮廓、她们的动作、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息——她总感觉，她们和自己，是同一类生物。

“发现目标！已确认精灵现界——开火！”

第一波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呼啸而下。刹那没有动。

那些导弹在距离她身体约三米处的地方——全部停住了，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然后接二连三地爆炸，火焰在空中绽放成一片橙红色的花海，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了更多的烟尘。

烟尘散去。

刹那依然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她身上的那层风之屏障，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攻击而产生一丝涟漪。

那个淡青色的、几乎透明的气流层，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自然地包裹着她。

而且……她们太弱了。

她们的飞弹、她们的激光、她们的炮火，甚至连她身体周围本能产生的风之屏障都无法穿透。

她能感受到对方释放出的杀意——那种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的敌意。

她也能感受到那些机甲驾驶员恐惧到极点的颤抖。

她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动作，那些攻击就在她身前一米处被无形的风墙弹开、偏转、消解，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留不下。

谁会憎恨比自己弱小的人呢？

她对她们，只有怜悯。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空中聒噪的那些小人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纷纷坠落。

她没有杀死她们。她只是让她们失去了战斗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完这一切后，她放下手，从那些冒着烟的残骸边走过。

那些人倒在破碎的废墟里，有的昏迷，有的还在呻吟。

刹那从她们身边走过，目光没有停留。

她在寻找——寻找爱。

但找到的，只有倒在街边的肉体。

活着的，死去的，昏迷的——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继续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走过倾倒的自动售货机，走过散落一地的杂志和报纸。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建筑里藏着人类的呼吸——他们躲在地下避难所里，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愿意走出来和她说话。

没有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她找不到爱，她无法完成神交给她的使命。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的时候，她的目光被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吸引住了。

那家店的橱窗玻璃已经碎了，但里面的一件衣服完好无损地挂在人台模特上——那是一件黑红色的洛丽塔洋装，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缀着精致的蕾丝，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刹那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绕过破碎的玻璃门，走进了店里。

店内的地面上散落着衣架和布料，试衣间的帘子半开着，在通风口的吹拂下轻轻晃动。

她站在空旷的店面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打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

然后她走到那个人体模特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黑红色的洛丽塔洋装取了下来。

布料触手柔滑，带着崭新的折痕。她抱着衣服，走进了更衣室。片刻后，更衣室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铃奈刹那走了出来。

黑红色的洛丽塔洋装完美地贴合她的身形，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领口的黑色蝴蝶结系在她白皙的颈间，如一只栖息在那里的黑蝶。

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和背后与黑色红色的布料形成鲜明而和谐的对比。她在镜子前站定，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双手在脸旁比了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可爱的姿势。

镜中的少女，看起来像是终于有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片刻。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平复了下来。

她摸了摸口袋——空的。

她没有钱。

但，钱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她应该留下这种东西。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服装店。

她又走了一会儿，在一栋高大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建筑物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七区银行”几个大字。

她不认识那几个字，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她需要的东西。那种叫做“钱”的东西。

她走上了台阶，推开了银行沉重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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