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神秘女子

这神都翌阳作为天下第一城，果真名不虚传，比起六月十五的扬州来说更甚一筹，九街九巷难有空旷之地。

城西的一处街道旁，众多行人们停足观望，往来交头接耳，热闹得不得了。

一位皮肤黝黑的妇人，大概四十来岁，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拉着一只玉臂，喊道：“姑娘，你可不能走啊！老婆子这两篮子菜都被你撞翻了个天，家里还等着我卖了这些菜换点粮食呢，这个让我一家子咋活啊。”

妇人身旁站着一位一身黑色衣衫，面带黑纱的女子，她们面前的地上两个竹篮倒在一旁，一根扁担压在上面，周围一遭满是洒落的菜，有些贼眉鼠眼的人趁着大伙不注意，还偷偷将边缘的一些菜藏了起来。  

黑纱女子说道：“大娘，我现在还有急事，耽搁不得，要不等我回来了再赔给你可好？”

妇人死死拉着黑纱女子的手臂，生怕对方跑了，哭喊道：“大伙给评评理啊，今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我一家六口眼看着就要断了粮，现在好不易将家中地里种的一些菜拿来卖钱换些口粮，可这姑娘撞了我的菜篮，现在又想一走了之，让老婆子可是无路可活呢，我看我还是一头撞死在这街上好了。”

妇人一番话语，那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周围的人无不对其产生怜悯之心。

黑纱女子听了也是极不好意思，刚在自己正在追踪着一个重要的人，没想大意之下把路边大娘的菜篮撞翻了，她语气竟有些哭求道：“大娘，我是真有急事，这趟出来得急，身上没带甚么钱财，现在想赔你也赔不了啊！”

妇人哭声更大了一些，，喊道：“那老婆子还是死了算了！”说完就松开双手，便欲向着边上的墙角撞去

黑纱女子连忙拉住妇人，说道：“大娘，万万不可。”

周围众人耸动，纷纷责骂起来。

“大白天之下这姑娘一身黑衣，还戴着面纱，一看就不是甚么好人。”

“要我说，这姑娘肯定是个丑八怪，不然大白天戴甚么面纱，见不得人呗。”

“我可是听说这些江湖中人有不少喜欢截杀钱财的，怎会半点都拿不出来！”

“可不是呢，看她这身行头，值钱的也不少吧，就是那把长剑也得多少吊钱了。”

“我看还是报官好了，平日里被那些贪官污吏欺负也就罢了，还得被这些江湖之人欺负，想想就来气。”

“我听说这六扇门专管绿林豪侠之事，到时将她抓进去，看其还敢这般飞扬跋扈不！”

黑纱女子暗叹不好，要是真惹来六扇门的人可就误了大事了，迟疑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镯，说道：“大娘，我这玉镯可抵得了你的菜？”

不远处，若云兮正从天策府出来一会，本想顺着街道向东离开翌阳城，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黑纱女子一群人，疑惑道：“刚才那声音好生熟悉，是在哪听过的？”若云兮想着便走到了人群中。

妇人看见眼前的玉镯，顿时喜得不得了，连忙接过玉镯，笑道：“够了，够了，没想到姑娘如此菩萨心肠。”

这玉镯可比两篮子菜贵重许多，可此时黑纱女子难有心思在这，说道：“既然够了，那我可就走了啊。”说完便身形一闪，离去得极快。

若云兮看着黑纱女子的身影，暗道：“这声音，这打扮，难道是……难道是在神武山碎石林里遇到的那位姑娘？这姑娘到底是谁这般神秘？她来这做甚么？为何看着如此急忙的样子？”若云兮想了会，心中好奇心越发强盛，将回鬼谷门报平安之事抛在了脑后，而后大跨步子，跟在了后面。

若云兮跟着一路出了西门，又向北行了几十里地，来到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峦之间，这里便是天芒山。

此间有一条宽一里多的大道，两侧山峰峥嵘险峻、雄姿奇伟，一眼望去，难是见着真容。

又行了十来里，一座气势宏伟的关隘耸立眼前，宛如一把巨斧将这山路截成了两半。这关隘城墙高有五丈，皆是青砖铸成，坚硬无比，城墙上面一排排士兵身正眼直、威武雄壮、英气不凡，这里便是天下第二关帝阳关。

若云兮看着眼前的帝阳关，心中感慨万千，随即受了城门守军的检查，出关而去。

帝阳关外便是漠东河西两州之地，这里与中原的地貌略有不同，甚是有些荒芜，多是沙漠土丘、草原湖泊，反倒和漠北有些相似。

漠河之地甚大，人户却比中原一州之地还少，往往行了半天路程也不见一户人家，更不用说城镇了。

若云兮远远跟在黑纱女子的后面也不知行了多久，正是饥渴难耐之际，终于见着一城镇，这里叫飞沙城，在漠河可是数一数二的城镇了，此地连通天门关与帝阳关，是往来商道的重要歇脚点，所以狄族商人也不少。

若云兮进了城里，来到一处客栈，毅然跟了进去，看着黑纱女子坐在角落里，自己也轻声吩咐了一番，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些酒食。

黑纱女子一手端着酒杯，时不时看了看前方的位置，若云兮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那里正坐着一位戴着黑色斗笠的人。

若云兮暗道：“难道这姑娘是为这人而来？”

那黑色斗笠的人静坐在位置上，桌前只是有些酒水，不见着半点饭菜，而黑纱女子亦是如此，每次喝酒时都会一手掩面，一手端杯，暗地里喝下。

若云兮心道：“喝酒时也是遮遮掩掩，当真神秘得紧啊！不过看着这二人应该不是同路，不然何为各自一桌，还是说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幕降临，月光半挂，银辉曼纱，飞洒人华。

若云兮睡意难有，轻身跃上房梁，靠在檐角上，一边提着酒壶饮酒，一边望着月亮发呆，这清冷的月光如是离人的愁绪，照得人思念丛生。

“喀嚓”

一声轻微的树枝踩踏声传来，若云兮收回心思，顺着看了过去，只见院子远处的树旁突然多出一人来，正是白天所见的那位黑色斗笠之人。

若云兮见着对方还未发现自己，“神行步”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脚尖一蹬，忽地便顺着屋檐绕到了院子的走廊后面，接着又是一闪，来到了上面的横木上。

若云兮四下看了几眼，暗叹果不其然，远处一根柱子后面，那黑纱女子正躲在那里，气息微弱得不可闻见。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道身影来到了院中的大树旁，这人满脸胡须，穿着狄人装扮，赫然一位狄商。

黑色斗笠之人发出男子低沉的声音，小声道：“你总算来了，要是像上次那般失约的话，我家家主可就不高兴了。”

狄商说道：“那有甚么办法，天门关对我们狄族检查甚严，我这也是用了好多办法，好不易才化作商人混了进来。”

黑色斗笠男子说道：“家主说你们上次的事办得不错，如今这暗棋已经就位了。”

狄商脸上颇是敬畏，说道：“那还是我们狼牙王高明，想了这般计策来。”

黑色斗笠男子说道：“可这还差些火候，要是能再加上一把火来，那便可将这暗棋变为一枚玉棋。”

狄商问道：“如何加上一把火？”

黑色斗笠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来，郑重交到狄商手中，说道：“其中细事皆在此中，你要好生保管好，回去后将它交给狼牙王便知如何了。”

黑色斗笠男子与狄商话语甚小，别说若云兮听不清楚，连近些的黑纱女子也是听不到，她看着黑色斗笠男子拿出密信，身子微微前倾，想着听他们说些甚么，不想这一动身，手中剑柄撞在了柱子上，发出一声响来。

黑色斗笠男子神色一变，朝着柱子，轻吼道：“何人？”说着便朝柱子跃去。

黑纱女子见自己被发现，拔出长剑，竟是迎了上去。

黑色斗笠男子暗骂一声，竟然真有人在一旁偷窥，怒不可言，立是运转内力，掌劲一挥，丝毫不惧对方的长剑。

若云兮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黑纱女子露出踪迹来，想着要不要帮上一帮。

院中，黑色斗笠男子一掌之下，威力无穷，黑纱女子长剑被逼的弯曲过来，不得已之下，黑纱女子真气灌入剑中，向前一扑，长剑嘤嘤作响，顺着衣袖捅入黑色斗笠男子的腋窝。

黑色斗笠男子细声自语道：“剑袖长空？”急忙退了几步，反身一腿，挥斥在黑纱女子的剑身上，竟是踢开了数寸。

黑纱女子见势左手抱拳，正中对方脚底，受了一力，其中劲力顺着脚掌震得男子气血翻涌，不住地哼了一声。

黑色斗笠男子煞是生气，左晃一身，待到近得黑纱女子身前时，忽地右晃一侧，指尖一戳，正是对方的“太阳穴”。

这“太阳穴”乃是人之要害，怎可受人这般攻击，黑纱女子气沉丹田，右脚猛然踹了出去，这一脚却是黑色斗笠男子先一步近身，逼得他又是一晃身体，一掌直扑后脑勺。

黑纱女子武功着实不凡，虽不是当世大家，却也玄妙无比，她虽未看着后面，却也感知到一股强劲的掌力袭来，倏地向前翻滚一圈，而后回身长腿扫回，想着将其绊倒在地。

黑色斗笠男子见一记长腿扫来，还未松一口气，跃上半空，接着朝下坠来，只见他手掌向下，掌中聚得一股大力真气，颇有陨石天降之势。

黑纱女子一身黑衫被气势吹得咕咕作响，立马长剑向上直刺而去，两人一人向下，一人向上，剑与手掌相碰，兀自分不出胜负来。

走廊的横木上，若云兮细细看着两人，对黑纱女子大是敬佩，没料到功夫如此要好，可看了看那黑色斗笠男子，蹙眉盘算道：“这男子的武功怎会那么像当年我刚入鬼谷门时遇到的那位黑衣人，当时我与苏房师兄两人出手都奈何不得，还受了不轻的伤，难道说这二人师出同门？看来此行收获不少，要是弄清了这些人的身份，定要问出当年为何而来。”

先前若云兮还持着观看的心思，此时却生出些想要出手的想法，当年自己武功微弱，此时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这二人武功自是高强，可自己也不弱。

院中两人相持一阵，黑纱女子渐有力乏只感，她心中明白不能再这般硬抗下去，冷喝一声，身体不停旋转起来，周遭忽地升起一股旋风，这风直直向上卷去，再配上搅动的长剑，那黑色斗笠男子周身起劲一破，当场跌落在了地上。

黑色斗笠男子“哇”了一口，虽有斗笠遮掩，想必受伤不轻，他未是注意自己的伤势，反倒口中喃喃道：“剑啸云霄？”

黑色斗笠男子站了起来，再次动身急行，他看着先前对方几招，心中有了些眉目，这次身法妖异，好似镜中月，水中花，每一掌似实非实，似虚非虚。

“砰”

黑纱女子的右肩被对方实实打了一掌，这手中长剑差点都掉在了地上，惊得她连跳数步，退到了一旁的大石旁。

若云兮也是一脸意外，心想：“刚才两人还斗个旗鼓相当，黑纱女子使了不知甚么招伤了对方，没想转眼之间那男子竟然反客为主，形势翻转过来，也不知道这姑娘还有法子不？”若云兮想着身子紧绷起来，体内功法运转，看样子随时都会出手。

黑纱女子暗叹对方这掌法难是格挡，暗中服下一粒药丸，这药丸下去，气息恢复许多，而黑色斗笠男子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黑纱女子倏地借着身后大石朝黑色斗笠男子跃去，手里长剑打着转一圈又一圈，化作一道光幕笼罩而去，同时，一道道真气从剑中射出，煞是凶猛。

黑色斗笠男子又是低声道：“剑雨飞天？”他双肩微微抖动，长臂手掌舞动起来，一掌大力一挥，劲力破空撞入黑纱女子的剑光中，顷刻间便破裂而散，然这一记掌力威力不减，擦着黑纱女子的肩膀而过，一道血红口子生了出来，黑纱女子长剑再是握不住，整个人跌倒在地。

黑色斗笠男子走到她身前，摸了摸手指，斥声问道：“你是甚么人？当年祁家满门被灭，你又是从何处学来的祁家剑法？快说你和祁家是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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