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尸山邪法（二）
九婉忍不住插言，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另一种命运呢？
那些未达到‘脑浆如沸’的孩子……”
奥陌陌的光脑蓝芒微微闪烁，电子音依旧平稳，却更添几分森然：
“另一种，便是‘打生桩’一类。”
“所谓‘桩者，非镇山也，乃山之分娩也。
雷雨夜，桩自崖壁滑脱，入土复生’。”
“魔修将这些不合格的孩童，以秘法活生生钉入特定的山体岩层之中。
非是镇山，而是让这些‘生桩’与山体地脉逐渐融合，成为山体的一部分，以其血肉神魂滋养地脉，催生出一种名为‘活芝’的诡物。”
“此‘活芝’通体灰白，质如果冻，断裂后可自行生长，味腥如生肉。
其根部会有活物般的‘指甲’从山体岩缝中长出，山岭便沿着这‘指甲’生长的方向，延伸出新的岩脉……
整座山，便是在‘吞吃’这些生桩，并以其为养分，‘生长’。”
“上古时期，不乏有炼气士潜入魔修领地，盗取此‘活芝’，因其蕴含奇异的长生物质，可用于炼丹或辅助渡劫。
然此过程并未结束……”
奥陌陌的光眼转向下方那不断涌出“夏生”的火山戈壁。
“‘活芝’被取走后，那些与山体半融合的‘生桩’并未死去。
他们的大脑早已死亡，但脊椎未断，躯体在地脉煞气与残留魔功催动下，会继续缓慢‘生长’、‘蜕变’。
数百年后，岩层中会逐渐长出青灰色的石手、石臂……
若机缘巧合，有‘生桩’能挣脱山体束缚，破土而出，那便是‘山’在‘分娩’。”
“而这些破土而出的‘生桩’，历经地脉煞气与尸气浸染，最终便会化为最普通的尸僵——‘夏生’。
因其多在夏日破土，鸣叫如蝉，故得此名。”
“夏生脑部，历经地脉滋养，会凝结出一种玉髓状的‘石脑’，被称为‘山丹’。
此物对‘惰阁’而言，乃是提升修为、稳固灵智的大补之物。
故而，‘惰阁’常驱使‘夏生’，并打碎其头颅取食‘山丹’。
更甚者，‘惰阁’修行百年后，若未被魔修收割，便会尝试收集数百‘夏生’残躯，以秘法拼凑成一具勉强可用的‘人形躯壳’，借此尝试化形。
一旦成功，在凡俗眼中，便成了所谓的‘山君’、‘山神’。”
“因其同源，‘惰阁’可同时操控上百‘夏生’。
而‘夏生’虽个体孱弱，却胜在数量无穷，且与‘尸山’地脉相连，只要‘山’不死，‘夏生’便可源源不断滋生。
你们方才所见那片火山戈壁，恐怕整片区域的地下……
早已被掏空，填满了无数‘生桩’与正在蜕变的‘夏生’。
那，便是一座活着的、不断‘进食’与‘分娩’的——尸山。”
奥陌陌的叙述至此告一段落，剑光之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唯有下方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与隐约的嘶鸣，随风传来。
林安眼中寒光闪烁，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载玄冰：“魔修以此邪法养蛊收割，并以蛊养蛊，循环往复，凝练魔躯，视生灵如草芥，行此灭绝人性之举……
实乃修真界之毒瘤，天地所不容！”
他想起了道门典籍中关于“活芝”与“山生臂”的零星记载，此刻与奥陌陌所言相互印证，原理上大同小异，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传闻‘活芝’，又名仙芝，独生于不毛山脊。
那是一种通体灰白、质地如同果冻般滑腻诡异的菌类，即便被外力撕裂，也能在须臾间自行愈合生长。
其味极腥，宛如腐肉，腥膻之气直冲脑髓，令人作呕。
最令人发指的是，它的根系并非植物根茎，而是如同活物般的指甲，从坚硬的山体缝隙中不断向外生长、穿刺。
而那座山岭，竟仿佛有了生命，顺着指甲延伸的方向，不断衍生出新的岩脉……
然，再过百年，这山岭便会化作‘尸僵’，能够自行迈动步伐，走下山去四处觅食。
只因那尸山内部埋葬的死物太多，久而久之，死灵在其中修行，直至生长出手臂……”
林安深吸一口寒气，终于洞悉了这恐怖的本质——
它以无数生灵为食，从内而外将整座山撑开、膨胀，直到再也消化不下，里面的东西才会缓缓停止躁动，逐渐蜷缩回去，成为这座“活山”的养料。
他们身后，正如奥陌陌所言，不是一座埋尸的山，而是一只正在进食的怪物！
那些被活埋的孕妇，那些被钉入山体的孩童，那些在无尽痛苦与黑暗中蜕变成怪物的“夏生”……
这累累血债，这滔天罪恶，竟被冠以“长生法门”之名，在这蜀中结界、在仙庭眼皮底下悄然进行！
九婉接过话茬，翡翠眼眸中满是厌恶与冰冷，雪白狐尾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公子所言极是！
此等行径，与魔何异？
不，魔亦有道，此等作为，连魔都不如！
那凡俗之中，每逢雷雨夜，立于山巅，便能听见山体内部传来‘咔咔’异响，如同骨骼生长拼接……
原来并非山石摩擦，而是这些‘生桩’在地底挣扎、蜕变！
尸祖、旱魃等先天死灵诞生虽也诡异，却多是天地造化或怨气凝聚，与此等人为制造、以无尽痛苦培育邪物的行径相比，简直算得上‘温和’了！”
奥陌陌微微点头，光脑模拟出赞同的波动：“小狐狸所言不差。
大道同源，万法归宗。
即便是尸祖、旱魃这等先天邪物，其修行法门虽诡异，却也遵循某种天地法则。
而魔修此法，却是彻底扭曲生命本质，以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为燃料，践踏一切伦理纲常。
他们将活人生生炼成‘山’的一部分，让‘山’吞噬他们，再让他们从‘山’中‘分娩’为怪物……
此等循环，已非修行，而是彻头彻尾的亵渎与毁灭。”
他顿了顿，电子音带着一丝洞悉的冰冷：“更可悲的是，那些被炼成‘生桩’的孩童，其大脑虽死，脊椎未断，躯体在地脉催动下‘生长’，他们想动，却已与山岩长成一体，动弹不得。
这副躯壳，早已不再是‘人’，只是不断提供养分、孕育怪物的‘温床’。
直到雷雨交加，地脉震动，某根‘活桩’侥幸挣脱岩层束缚，破土而出，那便是‘山’的一次‘分娩’。
而挣脱出来的，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孩童，只是一具充满怨毒与饥饿的‘夏生’。”
林安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悲悯。
创世造化体流转的玉光微微炽盛，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
他望向远方那座越来越近的高原，以及高原之上那座巍峨庙堂的轮廓，眼神锐利如刀。
“仙庭……
竟与行此邪法的太古魔宗合作，默许甚至可能暗中支持此法存续……”
林安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他们窃据帝丹朱道统，自称正统，行事却与魔宗无异。
这蜀中结界的天道被祝融残魂窃取，仙庭沦为魔窟，此地……
还有多少这般惨绝人寰的腌臜之地？”
九婉紧紧握住林安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坚定与温暖，心中的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敌忾的决绝：“公子，六道因果，报应不爽！
眼下，公子已踏入帝道门槛。
婉儿相信，有朝一日，公子定然能踏入山海仙路，后继成就那天帝仙位。
待那时，公子定鼎罗天宙宇，为星空下的无辜亡魂讨个公道！”
奥陌陌欣赏地望了一眼九婉，熊猫光脑蓝芒稳定，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先抵达那座高原，进入那座剑阁。
那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线索，亦可能是通往祖神大陆核心区域的另一条路径。”
谈话间，焱煌剑所化金红长虹已掠过广袤的火山戈壁，前方那座高原的轮廓愈发清晰。
高原边缘陡峭如刀削斧劈，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与下方焦黑的戈壁形成鲜明对比。
高原之上，地势相对平缓，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终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使得其中景象朦朦胧胧。
而高原中央，那座庙堂的轮廓终于完全展现在三人眼前。
那并非简单的庙宇，而是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巨型建筑群！
整体风格古朴雄浑，带着浓烈的上古华夏气息，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岁月风霜，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庄严与辉煌。
庙堂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最高处隐没于灰雾之中，仿佛与天相接。
最引人注目的，是庙堂顶端，并非常见的宝塔或殿脊，而是并排插着三柄巨大无比的晶石长剑！
剑身高达五十丈，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却又隐隐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剑身之上，天然生成玄奥的纹路，并非后天铭刻，而是如同大道法则自然显化。
三剑形态各异：
一柄剑身宽厚，剑脊如山岳隆起，透着一股承载万物、定鼎乾坤的厚重与仁德之气，正是仁道之剑——湛泸！
一柄剑身修长优雅，剑锋如秋水含光，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缭绕，散发着统御八荒、帝道煌煌的威严，正是帝道之剑——赤霄！
最后一柄，剑身古朴无华，却自有一股斩断因果、劈开混沌的锐利与圣洁，仿佛承载着人道至理、圣贤宏愿，正是圣道之剑——夏禹剑（轩辕夏禹剑）！
三剑虽只是晶石所铸的形似之物，并非真正的神剑本体，但因其形神兼备，且不知以何种手段炼制，竟真的蕴含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帝道剑意与圣道威压！
煌煌帝威与凛然圣气交织，形成一股无形的力场，将高原上空的灰白雾气都驱散了不少，使得此处隔绝了外部的火毒与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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