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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坐看云起时


荒原上的风在那些谴责声浪中来回穿梭了多日。

天阙道统的门人运送物资来到前线传送阵旁,交接文牒时总会压低声音说上几句。

长生仙族的执事在矿脉旁核对灵石账目,拨动算盘之余也会顺带冷嘲热讽一句。

这些刻意编排的言辞并未能直接传入叶楠的耳中。

矮坡周围布下了几道隐蔽的隐灵阵法,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大半。

然而消息流传的路径从来不止一条,总有行商散修为了躲避战火,结伴从南边的坊市一路北上。

他们经过这处矮坡时,见着歇脚的修士便会顺口提上一嘴外面的最新战况。

帝尊站在矮坡下方的一株枯柳旁,听完了几名过路散修的低声议论。

他挥手打散了修,并未迈步走上坡顶将这些琐碎话语重复给叶楠听。

他只是掀起暗金长袍的下摆,在坡顶的一块断壁前站立了约莫半个时辰。

极目远眺,天边那层灰白色的雾气正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向着中州边境蔓延。

“天阙的阵法,怕是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了。”

帝尊握了握腰间的战刀,自言自语。

大教的腐朽比他想象得还要快,到了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些执掌道统权柄的长者依旧将心思放在流言攻讦上面。

第四天夜里,子时刚过。

叶楠坐在矮坡那面青石旁,四周的黑暗中飘浮着几卷外界送来的传讯纸卷。

那些纸卷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皆是各大势力用秘法传来的催促之言,有些甚至带着隐晦的威胁。

他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抬起右手,拂袖带起一阵劲风,将这几卷宣纸震成了齑粉。

他忽然伸手,按住了面前一块因为山风吹袭而显得有些松动的黄褐土石。

五指发力,手腕向内收了一下,灵力过处,那片松动的土石被严丝合缝地按回了原处。

泥土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彻底稳固了下来。

“中州的因果,到此便算结了。”

叶楠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灰色布袍,沿着坡顶有些陡峭的乱石路径朝南走了很长一段。

深夜的荒山异常寒冷,途中经过几株叶缘已经完全枯萎的野灌木。

他并未直接踩踏过去,而是刻意侧过身躯,绕开了那些因为水土流失而导致根系完全裸露在外的焦黑植株。

一直走到一处地势稍低、显得颇为平坦的干涸河床地面时,他方才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一动不动。

夜色将他的灰色身影完全吞没,若非偶尔有一缕微弱的呼吸声传出,他便如同是一尊早已在风沙中伫立了千百年的石雕。

沉吟片刻,他感知着气海深处那一尊沉睡的宏大玄光。

“既然他们想要这片泥潭,那便留在里面自己受着吧。”

叶楠缓缓闭上双目,体内那道封禁已久的世界之门,伴随着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轰鸣声,在泥丸宫深处朝着两侧轰然打开。

混沌气流垂落,他的身形在现实世界的河床上瞬间变得虚幻,最终化为一道微光,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乾坤微动,虚空转换。

当叶楠的意识再度凝聚时,他已经进入到了自己的体内世界之中。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苍茫大地,头顶悬浮着几颗由纯粹仙灵之气凝聚而成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那些在前线被他顺手收进来的大泽修士以及各方散修,此时各自还待在原本划分好的区域内。

整片空间显得极为安静,唯有远处的灵泉传来细微的流水声。

有人正靠着一截巨大的暗红色岩石坐着,手里握着几枚下品灵石,正在抓紧每一点时间恢复自身干涸的法力。

有人则是不管不顾地平躺在干爽的沙土上面,双目闭合,正在闭目养神。

还有几名修为到了元婴期的荒域老修,则是神色严肃地站在世界的边缘区域。

他们隔着一层半透明的乾坤壁障,看着外面那层正在剧烈翻涌的灰白色异域雾气,眼中虽然带着一抹忧虑,却并未有太多的惊慌。

帝尊此时正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他的右手按在漆黑的刀柄上面,浑身气机内敛。

见着叶楠走进来,他并未多问外界的战况,也未曾提及天阙道统的最新动向,只是微微躬身致意。

随后,帝尊抬起左手,将腰间有些偏斜的刀鞘位置往后调整了半寸。

“外面如何了?”冥尊坐在不远处的一条石凳上,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他手里正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全新木杖,杖身粗糙,显然还没有完全磨光。

几处木质的结节表面,还清晰地留着刚刚用飞剑削过的锋利痕迹。

叶楠看了他一眼,淡淡回应:“天阙在等死,长生在算账,无上神宗在看戏。”

冥尊冷笑了一声,用那根未完成的木杖轻轻戳了戳地面:“意料之中的事。当年老子在荒域和那些灰皮怪物拼命的时候,这帮道貌岸然的大家长就喜欢在背后算计这些利益。如今火烧到他们自家的山门了,依旧改不掉这股子小家子气。”

女帝此时正站在更远的一处白玉高台之上。

她背对着世界的入口,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简单地挽在脑后。

一袭毫无杂质的纯白长裙在没有任何山风吹拂的体内世界里,此时却在微微晃动着。

那是由于她体内的功法正在自流转,一缕缕细微的纯阳气流正沿着她肩胛骨的外沿缓缓滑过,在虚空中带起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波纹。

“你进来了,便说明外面的防线已经彻底烂了。”女帝并未转过头,声音清冷。

叶楠迈步走上高台,站在她身侧:“烂了便烂了吧。本座给过他们三次机会,是拓跋鸿自己觉得天阙的底蕴可以抗衡界壁的崩塌。”

他穿过那些盘坐在地上的修士影迹之间的空隙,径直走到高台中央一块平整的青色岩石上面,缓缓坐下。

他没有开口对周围的荒域修士说“外面的事不用再管”这等宽慰之言,也没有多此一举地去交代接下来各部人马该如何分批整备。

他只是在岩石上坐定,双手平放在双膝之上,眼帘低垂,彻底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体内世界的光线比外界要柔和得多,没有那些刺眼的烈日与血色的战火。

边缘区域那些代表着不祥的灰色雾气虽然在远处缓慢翻涌,却始终无法越过那层由世界法则构筑而成的虚空壁障。

他闭眼之后,整片小世界的能见度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原本充斥在天地之间的醇厚灵气,也并未因为主宰者的肉身进入而产生任何剧烈的波动。

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

没有紧急召开的战前会议,没有关于反攻中州的具体安排,更没有任何调动各方兵力的法旨调令。

那些被收进体内世界的十万修士,见着自家的前盟主是这般姿态,浮躁的心境也随之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们各自回到了原来的驻扎方位,闭目的继续调息,擦拭兵刃的继续整备,或者干脆就如同叶楠那般,只是安静地坐在岩石上面看着远方。

没有人出言去询问外界的战况究竟恶劣到了何种地步。

没有人去探听两界山的裂缝是否还在进一步扩大。

更没有人去不识趣地追问那些来自大教的道德指责后来究竟怎样了。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乾坤世界内,像是所有该问的、不该问的问题,早在三年前那场南星城之变时就已经有人替大家问过了。

剩下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荒域残兵而言,无非就是一个字——等。

等中州的那些超级势力流尽最后一点血。

等外面的那些灰皮怪物将所谓的万教圣地彻底踩成废墟。

到了那时候,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因果自会给出最公正的判词。

在体内世界的极深处,一片由纯粹的神识凝聚而成的星海中央。

叶楠始终保持着最初那般双手结印、双腿盘坐的姿势。

他此时的呼吸频率比前几日在外界荒原时还要更浅、更慢,每一次吐纳之间,都隐隐隔了有数个时辰之久。

他像是已经把自身的绝大部分精力与神魂力量都收回到了泥丸宫内,只留下最基础的一丝武者感知维持在身体的表皮附近,用以警戒四周的虚空变化。

体内的金色仙气沿着《太上化宇诀》原有的经脉路径缓慢流转。

气血自行运转,各大窍穴内的星光交相辉映,没有遇到任何功法之上的阻滞,也并未在气海深处形成新的灵力冲击。

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在经过了这几年的沉淀与压制之后,此时正在缓慢地触及到上一层虚空壁垒的边缘。

那等感觉,便像是一根冰凉的手指此刻正轻轻抵在了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

他能够隐约感觉到纸面传来的那一抹微弱的凉意,但他的神识却始终维持着一种绝对的冷静,并没有在此时盲目地用力去戳破这一层阻碍。

“破境不难,难的是破境之后的因果承载。”

叶楠心中闪过一抹明悟。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此时强行引动雷劫,体内世界的法则必然会与外面的中州天道产生强烈的共鸣。

到时候,长生仙族和天阙道统的那些老怪物,必然会顺着天劫的气息寻到此处,从而将荒域最后的这点种子给彻底拖入泥潭。

时间在这座奇妙的体内世界里,并不与外面的大世界完全同步。

外界那条由无数异域灰皮怪物组成的庞大行军队伍此刻推进到了哪里、又有多少大教的探子注意到了他这位前守将突然彻底闭关的消息——这些东西在此时的叶楠看来,早已经无关紧要。

他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座巍峨的高楼在狂风中彻底坍塌。

外界荒原之上,那些由天阙道统和长生仙族刻意引导的谴责声音依旧在各个坊市之间来回传阅。

然而这些流言蜚语,再也无法抵达叶楠此时所在的这一片独立虚空空间。

那些白纸黑字写在公文上的诛心之言、那些从世家管事口头上传述出来的虚假故事、以及在各处低矮的散修屋檐下疯狂滋生出来的种种恶意猜测,都只能永远地被留在了外面的那一座冰冷荒原、一处处早已废弃的外门哨站、以及日渐显得空旷的中州西北边境线上。

流言就像是长在阴暗墙角处的青色苔藓一样。

它们附着在那些古老石基和泥墙的表面,在雨水充足的时候生长,在烈日暴晒的时候又迅速干枯。

干枯之后化为碎屑,被另一批行色匆匆的过路逃难修士用靴底无情地刮掉,然后过不了几天,又会在沾染了鲜血的原处重新长出新的一层薄薄绿意。

异域的灰色铁骑行军依旧在无休无止地继续着。

中州西部的万里江山局势,依旧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流动、崩塌。

叶楠静静地坐在体内世界那块冰冷的岩石上面,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在岁月长河中被洗刷得有些老旧的青黑色砖石。

他再次将自己嵌进了这片新世界的墙体结构深处,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与气息。

他在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次乾坤翻转、诸天星斗移位之时,自己被命运之手再度生生撬动的那一刻。

到那时候,中州的剑,便该由他这位罪人来亲自重新铸造了。

就在叶楠遁入体内世界的第五日,中州前线终于传来了防线全面溃败的噩耗。

天阙道统的主峰议事大厅内,往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此时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铁青。

长案上的加急文牒堆积如山,几乎全是从前线传回的求援飞剑。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外门执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声音中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恐:

“禀报宗主,第二防线的三十二处阵基在半个时辰前被异域的赤发魔将亲手撕裂!外门大长老战死,如今灰皮怪物大军已经越过了百里平原,正朝着主峰山门这边杀过来!”

“什么?!”

坐在左侧的一名长生仙族的长老猛地站起身,右手捏着座下的椅靠,直接将那块千年玄铁木给捏成了碎末:

“第二防线不是有天阙道统的‘九天乾坤大阵’镇守吗?为何连三天都未曾撑过去?”

拓跋鸿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下方战战兢兢的执事,声音冰冷:

“阵法自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灵石供给上面。前些日子本座便说过,外门两成的灵脉矿产被散修暗中抵制,根本无法按时开采出来。没有足够的极品灵石维持阵法运转,那‘九天乾坤大阵’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底层的散修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集体消极怠工,甚至暗中破坏矿脉,全是因为前些日子三大势力大肆编排叶楠为“罪人”的流言彻底激怒了他们。

散修们不傻,他们看到了大教的无能与推诿,自然不愿意再为了这些自私自利的主宗去白白送死。

“宗主,现在唯有一个办法了。”

天阙道统的外门总执事咬了咬牙,走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

“必须立刻派人去西荒矮坡,将叶楠请出来。只要他愿意带着荒域的那十万死士重返边防线,外面的局势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请他?”

长生仙族的长老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拉不下脸的傲慢:

“前几天咱们才刚刚在天下人面前定了他见死不救的死罪,如今各大坊市的告示还没有揭下来,这转头便要去求他出山。长生仙族的脸面往哪儿放?主宗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外门总执事抬起头,那一双由于长期熬夜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名仙族长老:

“长老,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如今外面的灰皮怪物可不管你是不是仙族血脉!若是主峰被破,咱们这殿里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去给大泽的魔物当血食!”

“你放肆!”

仙族长老勃然大怒,浑身灵力暴动,衣袍猎猎作响。

“够了!”

拓跋鸿右手重重地拍在长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直接将两人的争吵给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不要再吵了。外门总执事,你持本座的亲笔法旨,再带上库房里剩下的那三尊上古傀儡,亲自走一趟西荒矮坡。见到叶楠之后,便对他说……只要他肯出手,当年的南星城之变,天阙道统愿意公开向他赔罪。”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几名老不死皆是脸色剧变。

公开赔罪,这对于立教数万载的天阙道统而言,无异于自己把自己的牌匾给砸在了地上踩两脚。

但看着殿外那层正在变得越来越暗的天空,所有人最终都只能无奈地低下了头去。

大势压人,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半日之后,天阙道统的外门总执事带着十几名精锐弟子,通过秘密传送阵急匆匆地赶到了西荒原野的那处矮坡下方。

然而当他们走上坡顶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

昔日叶楠经常坐着的那块半埋在黄土中的青石还在,但那青石周围布下的几道阵法早已因为失去了主人的灵力维持而彻底消散。

青石表层落满了厚厚的一层干燥沙尘,而在青石旁边的平整断面上,那封由帝尊亲手送来的素白信笺,早已在风沙的侵蚀下化为了漫天的碎屑。

矮坡四周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未曾留下。

“人呢?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一名跟在后面的精锐弟子脸色苍白,急忙散开神识疯狂地在方圆几十里内来回扫视着:

“执事大人,属下查探过了,这里方圆五十里内没有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叶楠……叶楠他难道已经彻底离开中州了?”

总执事攥着手里那一幅盖有拓跋鸿红印的法旨宣纸,由于力道太大,他的指关节此时都已经有些发青。

“他没有离开中州。”

总执事缓缓走到青石跟前,伸手摸了一把上面冰凉的泥土,声音显得沙哑:

“他是带着荒域的人,彻底遁入了自己的乾坤小世界里面。他这是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根本不打算给咱们留下任何谈判的余地。”

“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弟子们彻底慌了神。

前线的异域大军行进速度极快,要是请不到叶楠这尊定海神针,他们就算现在赶回主峰,也不过是陪着宗门一起等死罢了。

总执事看着手里那幅有些可笑的法旨,自嘲地笑了几声:

“怎么办?当年咱们三家联手逼他交出祖脉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走吧,回主峰,准备迎敌。”

他随手将手里的法旨宣纸扔进了风沙之中。

那张写满了妥协与利益让步的珍贵纸张,在荒原的冷风中来回翻滚了几圈,很快便被一卷凌厉的沙尘给彻底撕扯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消失在了无尽的荒原深处。

大教的最后一张底牌,甚至还没来得及翻开,便已经在彼人的冷漠坐视下,彻底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中州的这一场动荡,在叶楠闭关后的第十个年头,终于迎来了最核心的惨烈高潮。

曾经高不可攀的天阙道统主峰,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座由无数极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巍峨石殿,在异域赤发魔将的连续三次全力轰击之下,最终在漫天的烟尘中轰然倒塌。

拓跋鸿在重伤之下,不得不带着残存的几百名核心弟子,狼狈不堪地退守到了长生仙族的祖地深处。

而当年在偏院内不可一世的长生仙族弟子们,如今也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的骄傲。

他们每天看着祖地防御大阵外面那层遮天蔽日的灰白色雾气,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

中州散修十去其九,剩下的那些无根之人,纷纷自发地组织成了大小不一的抵抗势力,在各个破败的坊市废墟之间与异域的怪物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而在这一日傍晚。

原本一片死寂的西荒矮坡干涸河床中央,虚空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一缕缕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淡金色仙气,开始如同源源不断的泉水一般从虚无之中渗透出来。

紧接着,那道在十年前彻底闭合的世界之门,伴随着一声响彻万里的古老钟鸣声,在这片早已经被世人遗忘的荒原废墟之上,缓缓地再度重新打开了。

一道身穿灰色布袍的身影迈步从虚空中平稳地走了出来。

叶楠站在干涸的河床中央,缓缓抬起头,那一双在黑暗中沉淀了整整十年的深邃眼眸深处,此时正有一道道恐怖的宇宙星辰幻灭景象在自流转着。

他的气息比十年前更加隐秘、更加内敛,举手投足之间,甚至连周围的天地法则都在隐隐约约地朝着他的身体各处敬畏地退避开来。

“盟主,外面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帝尊、冥尊以及女帝三人随后从大门内一字排开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三人的眼中此时都闪烁着一抹令人心惊的凌厉精芒。

叶楠感受着中州天道此时传来的那一股极其微弱且充满了哀求意味的本源意志,他的嘴角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一指点向了北方那片被灰雾彻底笼罩的惨烈战场。

“十年因果,今日该收尾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万名在体内世界中休养生息了整整十年、此时战意已经攀升到了最核心顶峰的荒域精锐修士,声音平淡却响彻九霄:

“传本座法旨,荒域诸部……随本座重返中州,斩尽异域,重开乾坤!”

“诺——!”

十万名死士同时单膝跪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化作一道极其恐怖的音波风暴,瞬间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灰白色雾气给生生震退了数千丈之远。

一道道璀璨的法宝遁光开始在荒原上空疯狂地亮起,宛如一条由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金色长河,在叶楠的带领下,跨过干涸的河床,朝着那片满目疮痍的中州腹地,开始了最为震撼人心的大面积反攻行军。

大教的时代已经过去,而独属于叶楠的乾坤纪元,才在这一日的天空之下,刚刚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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