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三皇降临,大战一触即发
消息传递到南星城的时候,东方天际才刚刚翻起一片鱼肚白。
清晨的薄雾在街道两侧的青石房屋间缓缓流动,透着刺骨的凉意。
负责前来传递此枚飞柬的信使,正跨在一匹由于长途奔波而显得肋骨凸出的灰蹄兽脊背上。
灰蹄兽的口鼻之间不断喷出白色的浊气,四条腿肚子由于剧烈的脱力而在大路上微微打摆子。
兽身的两侧,此时正用特制的皮带挂着三道代表最高机密的加急火元符。
由于一路上数次强行催动法力符阵,这三张黄色的符纸边缘此刻早已高高卷起,隐隐透出几分焦黑的痕迹。
信使拉紧缰绳,自中央传送阵的光幕中冲落出来。
他双脚甚至还未来得及踩稳地面的石板,整个人便因为身体空虚而朝前滑了一下。
他的布靴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擦出一道清晰的痕迹,随后其左手一把扶住了黑色阵台的冰凉边缘,借着这股力道稳住身形,右手颤抖着将一封折叠成方块的密信递到了守候在一旁的王鹏手中。
“王统领……中州……动了。”
信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嗓子里隐隐带着血丝。
王鹏伸手接过这一封有些湿润的密信,右手在其表面贴了一下,确认上面的古巫封印完好无损,便低头看着这名脸色苍白的部下:
“一路上可曾遇到天阙道统的游骑截杀?”
信使摇了摇头,顺势靠在石台边缘,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他们走的是大泽那条路,避开了主干道。不过中州大营那边的灵压,昨日夜里就已经开始朝着大荒原扩散了,属下不敢耽搁,拼了废掉这匹灰蹄兽的本源,才在开城门前赶了回来。”
王鹏面色凝重,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转过身,大步跨下传送阵的石阶,径直穿过寂静的广场,走进了总府的黑石大殿。
此时的大殿内,叶楠正独自一人站在长案前,翻看着各城昨日送抵的防御调度册。
王鹏快步走上前,将那一封犹自带着灰蹄兽汗水气味的密信纸张,平稳地平放在了叶楠手边。
信纸之上的字迹写得极为简略,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
长生仙族、天阙道统、无上神宗,中州三方顶级不朽势力此番各出了一位仙皇中期境界的底蕴强者。
三人在半个时辰前已正式离开了各自的宗门山门,此刻正全力御风,笔直地朝着荒域的方向赶来。
在信纸最右侧的下斜边角处,还隐隐用暗红色的朱砂印着一个小家族特有的飞鸟暗纹。
那些朱砂的笔画显得极为凌乱且扭曲,从其走笔的走势来看,显然是写信之人在书写此信的同时,正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偏殿的动静,一时间有些慌乱之下才留下的痕迹。
叶楠面无表情地将信纸上的这行字看了一遍。
他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波澜产生,修长的身躯在原地伫立了片刻,随后将此信顺着中线整齐地对折了一下,将其轻轻放在了石台的最外层边缘。
“三位仙皇中期,长生仙族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
叶楠缓缓拉了拉衣服的袖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王鹏束手立在下方,眼神有些发冷:
“盟主,咱们北境布置的‘绝灵锁元阵’虽然精妙,但若是同时面对三位掌握了完整中州法则的仙皇中期修士,恐怕在正面接触的刹那,子阵的基石就会被对方用蛮力彻底碾碎。我们要不要立刻让铁血城的守军往后撤退三十里?”
叶楠摇了摇头,顺势站起身来,迈步朝着总府大门外走去:
“不必撤退了。既然他们三人是一同出来的,便说明中州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试探的耐心。防线放得再远,也终究挡不住仙皇的元神。传令下去,开启大阵吧。”
王鹏心领神会,当即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这便去通知各城城主。”
当天午时之前,南星城中央那座沉寂了多日的大型跨界传送阵,开始被一道道刺目的淡蓝色光芒陆续激活。
核心阵台的石柱上,古老的符文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法力的潮汐在虚空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荒域六十五城的城主,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由王鹏通过特殊渠道传达过去的、属于叶楠的口信。
那一则口信之中,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术动员,亦没有关于如何坚守城池的详细指教,仅仅只有一句极为简短的问询:
“中州三皇已出山门。今日起,各城自行决定是否继续跟随总府前行。若走,便顺着传送阵往荒域南端撤离。”
荒域东北腹地,寒鸦城。
城主府的密室内,一名身穿玄青色长袍的中年修士正看着手中正在燃烧的传音符。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面孔,符纸化为灰烬的刹那,他的五指猛地一握,将那些残渣捏在了掌心里。
“城主,总府那边当真是这么交代的?”一旁的红袍长老有些焦急地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那可是三位仙皇中期啊。咱们寒鸦城连一位仙王巅峰都凑不出来,若是留下来,中州的飞骑一旦压过来,不消半刻钟,整座城池连带着方圆百里的灵田都会被化为焦土。”
寒鸦城主转过身,看着密室窗外那些正在街道上茫然张望的本地散修,声音低沉:
“十一年前,异域妖魔在北境撕开缺口,是叶盟主带着铁血刀卫在乱石滩生生挡了三天三夜,这才保下了咱们寒鸦城的道统。如今中州想要把我们当成猪狗一样分食,留在城里等死,跟跪下当奴才有什么区别?”
红袍长老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苦:
“可是撤离……我们又能撤到哪里去?这仙界的边角料地方,除了北边的乱石滩,就只有南边那一处要命的地方了。”
寒鸦城主没有再看他,一拂衣袖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通知下去,打开库房。把能带走的灵石和中品法器全部装入乾坤袋。至于带不走的低阶矿石,全部扔进锻造炉熔了。半个时辰后,全城修士随老子开启传送阵,去南边。”
与此同时,在更为偏远的西境铁血城内,类似的对话也在上演。
铁血城的统领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汉子。
他在接到口信的瞬间,连身上的重甲都未曾脱下,一把抓起一旁的乌黑长枪,对着大殿内的一众部下厉声喝道:
“都别给老子在这里磨磨唧唧的。盟主既然说了让咱们走,那便说明这南星城也待不下去了。有人问老子这次撤退要去哪?老子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去南端的异域裂缝!”
听到“裂缝”这两个字,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年迈的统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有些结巴地开口:
“大帅……那异域裂缝里的灰白色雾气,可是连元神都能吞噬的死地。咱们往那边撤,万一封印出了差错,那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啊。”
独眼统领冷笑了一声,用枪尖在坚固的地砖上戳了一下:
“万劫不复?总好过被中州那些伪君子抽魂炼髓。盟主既然站在裂缝前面,咱们铁血城的人就没理由缩在后面。走!”
随着各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荒域大部分城池在接到口信的当天正午,便彻底亮起了连接南星城的传送阵流光。
无数道粗大的光柱直冲云霄,在大荒原有些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
从各个方向分批次抵达南星城的荒域修士们,身上并未携带多少累赘的世俗行装。
他们的脊背上大都只背负着自己最常用的一两件防身兵刃,腰间挂着装满了辟谷丹与普通干粮的乾坤袋,甚至有些低阶阵法师的怀里,还抱着几卷由于经常翻阅而显得有些破损的古巫兽皮残卷。
在这些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有几个年轻的锻造坊学徒,由于走得有些匆忙,双手之中此刻甚至还抱着几块刚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还散发着滚烫余温的乌黑玄铁矿石。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炭黑,眼神之中虽然有着对未知的茫然,但脚步却始终跟着前方的自家师傅,未曾慢下半分。
帝尊此时正独自一人站在南星城高大的城墙根部阴影之中。
他那高大的身躯靠在一块巨大的防城石柱旁,双手抱胸,那一柄形影不离的黑色大关刀就安稳地立在身侧的泥土中。
他的目光有些冷漠地看着前方广场上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入、又不断通过核心阵法消失不见的撤离人流。
自始至终,这位荒域第一猛将都未曾开口去询问过叶楠任何关于接下来该如何兵力调配的细节安排。
他只是偶尔伸出粗壮的右手,将那柄黑色长刀从皮革刀鞘之中习惯性地抽出来半寸,借着微弱的光芒看了看锋利的白刃,随后又面无表情地一掌将其重重地按了回去。
“十一年前就该打这一场了。拖了这么久,中州那些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
帝尊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女帝此时也悄无声息地从城墙内侧的灰色石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她那一身如雪的白衣在残阳的余晖照耀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冷冽的淡淡红芒。
当她走到传送阵入口不远处的时候,刚好看到几名大泽城过来的年轻医修,正搀扶着一位双腿残疾的老年散修陆续往法阵的光幕内部走去。
那老散修在整个人彻底踏入淡蓝色光晕之前的最后刹那,身体僵硬地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吃力地扭过头去,用那一双长满了白翳的干枯眼睛,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一片他生活了足足有数百年的干燥大荒原,随后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缓缓转过身,任由身旁的年轻人带着自己彻底踏上了传送阵的白石板。
“他们其实并不想离开自家的灵田。”
女帝走到叶楠身侧,看着空了大半的广场,声音有些低落。
叶楠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光幕的每一次闪烁:
“留在城里,等中州的三位仙皇到了,他们连回看一眼荒原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只要人还在,泥土总能再翻新。”
暮色将尽,天边最后一缕残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此时此刻的南星城内部,已经基本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存在了。
曾经热闹非凡的散修坊市、整日里轰鸣不断的锻造大营、以及堆满了各种灵药的药王谷驻地,如今皆是人去楼空,唯余下一些残破的木架与散落的废弃符纸,在凛冽的夜风中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荒域六十五城的修士、干活的工匠、精通计算的阵法师、以及负责疗伤的医修,其中绝大部分已经在此前维持了数个时辰的超负荷运转中,通过这座大型传送阵顺利地撤离到了最南端的异域裂缝附近。
唯有极少一部分由于某些琐事耽搁了行程、或者是心中存了其他心思的低阶散修,此刻正依依不舍地停留在城墙的偏僻角落里。
他们借着那些由于法力残存而尚且亮着微弱流光的防御道纹,惊疑不定地朝着总府的方向观望着。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中央传送阵的那一道直冲天际的粗大淡蓝色光芒开始逐渐变得暗淡、直至最后完全静止下来化为一汪死水的时候,这些人才死心地一咬牙,各自转过身大步走入了最后的传送通道之内。
叶楠独自一人站在总府大门外的黑石台阶最顶层。
在他的身前下方,最后十几名负责维持大阵运转的核心阵法师,此时正神色匆匆地穿过那道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传送阵光幕。
“盟主,所有的防御节点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引线接到了裂缝的子阵上。只要您这边元神一动,整座南星城的万重山河阵就会在瞬间逆转,化为引爆中州灵脉的杀阵。”
王鹏在踏入光幕前的最后一刻,转过头对着上方的灰色背影大声喊道。
叶楠没有回头去多看一眼自己身后那一座打拼了整整十一年的、如今已空无一人的高大黑石大殿,亦没有去打量一旁已经彻底沉寂下去的中央校场。
他只是踩着湿润的石阶,顺着地面上那几条已经彻底亮起的淡金色阵纹线条,一步一步地朝着传送阵的中心走去。
当他的布靴跨过那道伤痕累累的石台最外围边缘时,他的身形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宽松的灰袍下摆,在接触到传送阵光幕边缘那狂暴的撕裂气流的刹那,被其带得朝后方高高拂起,然而在下一瞬,随着法力流转的平复,衣角又落回了原处。
光芒一闪,整座南星城在夜色中,彻底化为了一座寂静的空城。
荒域的最南端尽头。
这里的景象与大荒原别处那贫瘠却尚有一丝生机的红土地截然不同。
大地的最中央处,一道足有数里之长、宛如被远古天神用利刃狠狠劈开的巨大灰白色裂隙,正横亘在黑色的岩石原野之上。
无数缕浓稠的灰白色雾气,此刻正如同烧开了的沸水一般,在裂隙内部上下翻涌滚动着。
这些雾气虽然自始至终未曾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大举冲出裂隙的边界,但其内部隐隐传出的那些不属于仙界的天道法理,却让方圆数十里内的虚空都显得有些扭曲不稳。
在距离这道异域裂缝不到千丈远的一处平坦荒滩上,此时已经有些凌乱地扎起了一大片临时营地。
那些用来临时歇脚的白色帐篷,在冰冷的夜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离这些营地大帐最近的灰白色雾气边缘,距离最外围的巡逻防御工事甚至已经不足百丈之远。
虽然这些雾气在古巫封印大阵的压制下并未能真正冲进宿营区的内部,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导致此地空气之中所充斥着的那些细微砂砾颗粒感,明显要比荒域别的地方要沉重上好几阶。
每呼吸一口气,嗓子里都会隐隐传来一阵如刀割般的淡淡苦涩气味。
已经分批次安全到达的十几万荒域修士们,此刻正散布在废墟原野的各个角落里。
有人疲惫地铺开了一张粗糙的龙鳞兽皮,直接席地坐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双手掐诀,开始调息着体内由于连续传送而显得有些紊乱的元神法力。
在更远一些的黑石堆后,几名实力达到了金仙境界的内城统领,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神经质地反复检查着自己手中握持着的、几十块用来构筑最后杀阵的核心符文石。
而在离裂缝边缘最近的一处低矮帐篷外面,七八个年轻的低阶散修此时正蹲在干燥的沙地上。
他们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双双干涩的眼睛就这么愣愣地盯着视线前方那不断翻滚着的灰白色迷雾,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麻木与疲惫,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去说一句多余的话语。
“都给老子把精神提起来!阵法师去西边,医修去东边,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拉胯,老子直接把他扔进裂缝里去喂魔物!”
帝尊那如雷鸣般的大嗓门在营地的正中央位置轰然炸响。
他提着大关刀,迈着大步在临时宿营区的最外围防线上走了一大圈。
当他的视线掠过北面和西面那几处刚刚开挖出来的、至今还未曾将最后一颗极品灵石安放到位的子阵纹路时,他的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去,快步返回到营地最正中的一处高坡上站定,黑色的斗篷在狂风中舞动。
而女帝此时则独自一人伫立在靠近异域裂缝最前线的那一侧黑石边缘。
她整个人完全背对着身后那不断翻涌滚动的浓稠灰白色雾气,一只白皙如玉的左手掌心,始终平放在腰间那柄暗红色长剑的柄部上方。
她的眸子掠过了整片嘈杂的营地,最终精准地锁在了刚刚从传送阵流光中大步走出来的灰色身影之上。
叶楠在抵达这片乱石原野之后,脚下的步伐没有出现任何一记停顿。
他面容沉静如铁,撩起长袍的下摆,径直穿过了那些正在低头调息的修士人群,站到了最前方的上古阵法主基台正前方的核心位置上。
他低下头,一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脚下那一道不断蔓延、最终彻底延伸入雾气最深处的灰白色巨大裂隙。
“叶盟主,中州的人,已经踩到咱们的碎石滩红线上。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他们的神念就能直接覆盖到这里了。”
王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声音有些发颤。
叶楠扶着白石基台的边缘,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
“来得比本座预想的还要慢上几分。看来长生仙族的那位宗主,临行前给他们交代了不少需要互相牵制的废话。”
此时此刻,那三位从中州长途跋涉而来的仙皇中期大能,实际上已经极其接近这片荒域的南部底线了。
虽然从如今临时营地这个极为低矮的视角看过去,由于有着重重灰白色雾气的阻隔,普通的低阶修士还根本无法凭借肉眼去捕捉到他们的具体身影轮廓与容貌特征。
然而,大地的最深处,此时此刻却已经开始隐隐约约传出一阵阵极其有规律、频率极低的微弱震动声。
那种低沉的轰鸣声,甚至不需要修士刻意释放出神念去感应,只要将耳朵贴在干燥的地面上,便能清晰地辨别出来。
那绝对不是什么寻常妖兽或者急行军所能造成的混乱动静,而是一支显然经过了精细法力布置、每一步迈出都隐隐合乎某种排兵布阵章程的庞大不朽世家队伍,正以一种完全匀速、毫无波动的姿态,在朝着此地进行着稳步的推进。
他们走得不快,亦没有做出半点试图迂回包抄的试探意图。
这种压迫感,反倒在无形之中让营地内不少年轻散修的手心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叶楠,这次要是玩脱了,大伙可就真的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帝尊不知何时也提着刀走上了高坡,站在距离叶楠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句。
叶楠扶在石台上的右手五指微微一松,声音淡漠如水:
“他们既然想要这片土地来当做大限来临前的道果温床,本座便将这炉子底下的火彻底给他们点燃。至于能不能接得住这异域九万妖魔的钢刀,就看他们各自宗门的底蕴到底有多厚实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空当,在这片巨大的异域裂缝最外围区域、那些长满了荆棘条的低矮荒丘以及乱石灌木丛后方,一道道穿着各色怪异道袍的陌生身影,开始陆续浮现了出来。
这些人,皆是此前在中州外围坊市和黑市之间一直冷眼旁观的各大中型修仙世家、或者是某些常年不问世事的古老散修巨头们的探子与耳目。
此时此刻,来到这最前线的人数竟然超乎想象的多。
有人正骑乘着一头头双翅展开足有数丈之宽的青色仙鹤,悬停在数百丈之高的冰冷虚空之中。
亦有人一袭黑衣,如同一柄长枪般笔直地伫立在最高处的一块红褐色岩石顶部。
更有些擅长隐匿气息的刺客型修士,此刻则将自己的肉身,藏匿在了已经彻底废弃的边缘传送阵阴影褶皱内部。
这些五颜六色、制式各异的宗门衣袍交错杂乱地聚集在方圆数里的荒原边缘,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皆是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了最中央那道跨越了灰白色迷雾的巨大裂缝边缘。
他们在暗中交错着元神波动,观察着那三道正从北方地平线上缓慢推进而来的不朽仙皇长虹轮廓。
在大风吹过的原野上,过去了有数十息的时间,这些跟过来准备看热闹的中州修者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打破这一份死一般的寂静,更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大声问上一句那站在主基台前的灰袍男人:
“他叶楠今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要做什么逆天之事?”
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那三位代表着中州天顶战力的中阶仙皇,真正将自己的本命法宝祭出的那一刻。
然而,处于所有人目光最核心交汇处的叶楠,此时此刻却依然完全背对着那些隐藏在远方矮坡后面的中州观望者们。
他的大半身躯,都已经模糊地没入到了那从裂隙地底深处不断升腾而起的、带有刺鼻砂砾颗粒感的灰白色浓稠迷雾之中。
那些能够轻易将寻常金仙境修士的肉身防御罩生生腐蚀化解掉的诡异雾气,在行经他身体周围三尺远的虚空范围时,既没有像遇到了天敌一般主动产生溃散消退,亦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试图强行逼近、去侵蚀他那一袭灰色布衣的侵略迹象。
它们只是如同一条条听话的灰色灵蛇一般,围绕着他的膝盖与长袍下摆,漫无目的地上下翻涌滚动着。
叶楠的双脚就像是钉死在了这白石基台最顶层一般。
自始至终,他也未曾回过头去多看一眼身后那已经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十五万荒域精锐营地,自然,也更没有朝着北方那三道正拉扯着漫天风雷、轰鸣推进的长生仙皇行军队伍方向,多去施舍哪怕半点多余的目光。
他的那一双墨黑色的眼睛,此时只是凝聚在脚下那一道宛如大地伤疤般的灰白色裂隙最深处。
看着里面那些隐隐绰绰正准备跨界而来的庞大妖魔黑影。
他有些干枯的手掌在白石基台上轻轻摩擦了一下,一记细微的碎石屑落入深渊的声音传来。
“十一年了。”
叶楠看着指甲缝隙里沾染上的一丝黑墨残痕,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低沉地呢喃了一句:
“本座在这冰冷的乱石滩上,等你们中州这些老不死做出选择的时间……当真是已经足够久了。既然你们今天连棺材本都带出来了,那这盘十一年前未曾下完的残局,咱们便在这地狱的最底层,高高低低地彻底分出个死活来吧。”
风,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停了下来。
而那三道代表着不朽道统核心威严的青色、金色、以及纯黑色的百丈仙皇长虹,也终于在这一片死寂之中,轰然踩碎了最外围的一条防线红线,带着刺目的长生神芒,彻底显露在了地平线的最前端。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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