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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灭超级势力先遣部队


天阙道统的先遣部队在抵达荒域北境边界之后的第八天清晨,终于开始向着荒域腹地缓缓推进。

天空阴沉,北风呼啸。

三百五十名身穿灰白色精铁甲衣的精锐修者,在广袤的乱石滩上迅速分成了三个极为严密的攻击阵列。

左右两翼各有一百名背负战弩的长史修者,彼此之间相隔三里,形成包抄之势;正中央的中阵则由一百五十名重甲骑兵组成,铁鳞兽践踏着冻土,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

阵与阵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以便在遭遇突袭时随时能够向着中心合拢。

领兵的前锋将领骑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铁鳞兽,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

他长枪斜指地面,兽背上挂着的那面暗青色天阙大旗此时正紧紧地收卷在旗杆上,并未向着四周展平。

此举在大乾军律中,意味着暂且没有进入正式交战状态,此行仍是以威慑与试探为主。

南星城高达百丈的玄武岩城墙上,叶楠正背负着双手伫立在箭垛之后。他一袭灰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极北方原野上缓缓移动的灰色线条。

他未曾回头去看城内各大锻造坊与运粮通道的调度情况,也未曾开口询问帝尊本部兵马已经集结到了何处。

他就这样伫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远处的三个灰色阵列在干枯的荒原上慢条斯理地向南推移,速度极缓,然而彼此之间的间距却保持得极稳,并未因为乱石滩的地势起伏而出现半分凌乱的破绽。

“中州不朽道统出来的正规军,底蕴确实非那些大泽流寇可比。”叶楠在心中默默想到。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头的沉寂。

半个时辰后,帝尊从长长的石阶下快步走上城墙。他右手紧紧握着大关刀的刀柄,雪白的刀刃贴着他的右臂内侧,刀身赤裸在外,并未放入黑色的皮革刀鞘之中。

帝尊走到叶楠身侧,将大刀往地上一立,一缕细微的煞气在青石板上散开:

“人手已经全部点齐了。北边那四座刚刚安稳下来的小城这次倒还算听话,拼凑出了四百名炼体修者,加上南星城这边抽调过去的精锐,总共七百左右。”

叶楠并未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北方的地平线上,声音淡然:

“七百修者,对付这三百五十个前锋,足够了。”

帝尊将大关刀换到了左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粗壮的手臂搭在城砖上,刀身依然低垂着指向地面:

“老子刚才用神念仔细扫过了,天阙道统这次没带仙皇境的老不死过来。领队的那个统领是准仙帝巅峰修为,不过其中阵内部还藏着两个仙帝初期的散修,看样子是用来压阵脚的。”

叶楠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帝尊在城墙上陪着他多站了一会儿,见北方的灰色阵列已经逐渐没入了灌木丛的阴影中,便冷哼了一声,提着大刀转身走下城墙,前去调度伏击的阵地。

荒域北侧,生满了银白色灌木的乱石滩。

今日清晨,此地被总府的阵法师联合清出了一条大约两丈宽的狭长通道。

天阙道统的中阵前锋沿着这条通道向南稳步推进,数十头铁鳞兽鼻孔中喷吐着白雾。两侧密布的灌木丛内一片死寂,并无半分埋伏的迹象,亦无任何刀光或法术的波动从枯枝败叶间透出来。

前锋队伍极为顺利地向前推进了大约三十里。

然而,就在整支骑兵队伍刚刚翻过一处平缓的沙坡时,异变陡生。

整条通道前方的黄褐色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一抹柔和的白光从干燥的沙土底衬下徐徐渗透上来,其蔓延的速度极快,沿着一条早已刻画完毕的弧形道纹,在半息之间便铺满了前方一整片开阔区域。

天阙道统的数十名精锐修者避让不及,直接踩进了那片白光之中。

脚下的泥土并未生塌陷,亦无任何狂暴的杀伐仙术爆开来,然而四周原本清晰可见的乱石与枯木,却在白光映照下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广袤的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一幅由纯粹雾气凝聚而成的灰白色薄幕,从众人的头顶上方徐徐垂落下来。

领兵的准仙帝统领脸色一沉,猛地勒住坐下的铁鳞兽。他霍然抬头看天,上方依旧是阴沉的云层,并无半分异样。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时,却发现原本整齐的骑兵阵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散了。

四周充斥着沙沙的脚步声,那些声音仿佛正在逐渐变远,又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他用力揉了揉双眼,却根本看不见三步之外任何人影的轮廓,入目处尽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所有人,结圆阵防御!”统领大声喝令,声音却在白雾中被削弱得如同蚊蚋。

藏匿在中阵深处的两位仙帝初期老者对视一眼,各自双手掐诀,同时放出了磅礴的元神神念,试图强行撕裂这层诡异的薄幕以探查虚实。

然而,这两道足以覆盖方圆万里的强横神念在探出去之后,却并未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防御法阵阻力,亦未曾有一丝一毫的讯息反馈回来。

所有的元神力量,在触碰到那层灰白色薄幕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彻底没了声息。

“不对劲,这阵法在化解老夫体内的仙元!”一名仙帝初期的老者脸色大变,他发现自气海内苦修数万年的法力,此刻竟然开始顺着脚底的白光缓慢地向外溢散。

南星城的城墙上,叶楠依然站在原地。

他并未亲临那片被白光笼罩的灌木丛区域,亦没有下令让守在枢纽处的王鹏去激活这道阵法的后续变转。

因为这道名为“绝灵锁元阵”的古巫纹,全部是由三十名阵法师在数日前,亲手刻画在地下深处的沙土与灌木根系之间的。

此阵一旦被外力踩踏激发,其体内的道纹网络便会自主吸收天地间的游离灵气来维持运转,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在这边人为值守调度。

半个时辰后,帝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城墙的大道上。

他身上的甲衣上还沾着未擦洗干净的泥水,手心依旧习惯性地搭在大关刀的刀柄位置,看着叶楠说道:

“北边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收尾了。天阙道统的先遣部队虽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溃退,但现在所有的战骑和修者都像木头一样停在原地,一步也挪动不得。”

叶楠双手按在城砖上,目光深邃:

“领军的那个统领,现在情况如何,还在阵中硬撑吗?”

帝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连连:

“还在里面熬着呢。不过他身边带去的那两个仙帝初期的老不死,其中有一个道基受过旧伤,此刻体内的仙气已经流失了三成,已经隐隐露出了颓势。我们要不要现在带人过去,把他们全给宰了?”

叶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北方的天空,缓缓摇头:

“既然他们不主动破阵,那就继续等。让中州看清楚,荒域的规矩,不是靠一张嘴就能改的。”

荒域北侧先遣部队受挫的消息,在天黑之前便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传到了中州最外围的几处修仙坊市之中。

最先收到这一风声的,是一支常年往返于边荒倒腾低阶矿石的民间小商队。

商队的大掌柜坐在简陋的酒肆里,听着几名刚从关外逃难回来的散修在隔壁桌歇斯底里地念叨。那些散修说天阙道统的战骑在推进时遭遇了伏击,虽然没看到流血死人,但三百五十名精锐现在全被困在灌木丛里走不出来。

散修们并不知道那道阵法的真正名字,也说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是反复强调那道白光一铺开,仙人进去就再也转不出来了。

商队里的小厮听了,撇了撇嘴,并未太当回事:

“大掌柜,小的瞧着那帮散修多半是在夸大其词。天阙道统这次可是派出了准仙帝压阵,什么困阵能把这等强者也给困住?估摸着只是普通的迷雾阵法,过几天也就破了。”

大掌柜捻着胡须,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常年走这条路,直觉告诉他,荒域那个叫叶楠的飞升者,绝对不是个会做无用功的人。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一封加急的玉简传书,消息终于正式传到了天阙道统的执事大殿内。

值守的内门执事在看完玉简中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大变。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去通知外事堂的长老,便直接捧着玉简,一路小跑着将其送到了宗主的白玉长案前。

天阙宗主坐在法座上,右手接过玉简,神念在其中扫视了一遍。

他并未询问前线部队的伤亡具体人数,亦没有拍案而起下令调遣战骑营前去增援。他只是将玉简缓缓平放在案头上,反手将其转交给了坐在一侧的长史大长老:

“叶楠那小子,把一道失传的远古困阵,直接埋在了北境的灌木丛下面。”

大长老接过玉简看了几眼,原本有些松弛的面部皮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

“宗主,看密探传回来的描述,这可不只是一座简简单单的困阵。随军前去压阵的两名仙帝初期大能,直到现在都未能强行撕裂大阵走出来。这说明那道埋在沙土里的纹路,是连着修士体内的法则仙气一起锁死的。这根本就是当年的‘绝灵死印’!”

天阙宗主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在案几边缘沿着古老的木质纹路来回划了几下。他没有再多说其他话,然而整座大殿内的温度,却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知道,这次丢掉的,不只是三百个士兵,还有天阙道统在中州边境维持了数万年的绝对掌控力。

与此同时,位于大荒原东侧的长生仙族大营内。

身穿浅青色长袍的长子正静静地站在宽大的主帐门口。他听完单膝跪地的信使关于北战失利的汇报后,整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

随后,他一句话也没交代,掀开帐幔,转身回了帐中,只留下几名长生仙族的统领在外头面面相觑。

而在北端的无上神宗主峰上,燥热的丹房门口。

三长老负手伫立在台阶上,看着南方天际隐隐浮现的灰色雾气,站了片刻。他缓缓抬起那只有些枯槁的右手,虚掩上了沉重的木质丹门,转身走回了轰轰作响的炼丹炉旁,并未向等候在外门底层的外事堂弟子传达任何一条征讨的指令。

小家族和边缘城池那边,消息的传递终究是慢了整整一天。

直到第三天早上,关于天阙道统前锋部队折戟灌木丛的传闻,方才在各个依附于大宗门的世家内部彻底散开。

一处临街茶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几名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修士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其中一人端起温热的茶碗抿了一口,随后将其有些沉重地放下,压低声音对着同桌的几人说道:

“诸位听说了没有?北边那边的事情有结果了。天阙道统的先遣部队这次虽然一个人都没死,但从大前天被困进去到现在,连同那两位带去的仙帝初期老祖,一个都没能从那片灌木丛里走出来。”

同桌的一名老者手里捏着两枚铁胆,听闻此言,手中的动作猛地顿住,沉默了许久方才叹息了一声:

“那可比直接死人还要让人头疼啊。”

“大长老,此话怎讲?”旁边的一名年轻子弟有些不解地问道,“没死人,岂不是说明荒域那边还留有余地,不敢彻底得罪死天阙道统吗?”

老者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懂什么。若是死绝了,天阙道统大可以打着为门人报仇的旗号,直接让仙皇境的太上长老带队去平了南星城。可如今人全活生生地被扣在阵里,每天还要流失苦修来的仙气,这等于是在用钝刀子割天阙宗主的脸皮。救,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不救,这中州的威严往哪放?”

茶楼内并无任何人在大声喧哗,亦无谁特意站出来挑明这番话。

然而,那低沉而细碎的议论声,在茶香与烟草味中此起彼伏,听起来极为像秋天院子里堆满了枯黄落叶、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响动。

这些小家族的人都在冷眼旁观,他们隐隐感觉到,荒域那个叫叶楠的男人,正在用一种近乎无赖却又极其强硬的方式,在中州和边荒之间,硬生生地划出一条谁也无法轻易跨越的生死界线。

那片长满了银白色灌木的乱石滩上,诡异的绝灵阵纹持续不断地运转了三天半的时间。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残阳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了一片惨烈的血红色。

原本铺陈在干燥沙土表面的那层白光,方才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开始一点一点地淡化下去。伴随着白雾的消散,里面那些原本如同石雕般僵立了数日、身穿灰白色甲衣的天阙道统修士,方才重新显露出了身形。

统领骑在铁鳞兽的兽背上,当先从消散的光幕中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他鞍座后方挂着的那面暗青色大旗依然紧紧地卷在旗杆上,并未向着两侧展平。只是他原本干净整洁的灰白色精铁甲衣表面,此刻却覆盖了一层由古巫纹震碎而落下的极薄细沙。

他身后的那三百多名修者,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那片梦魇般的灌木丛。

整支队伍中,没有人开口说话,亦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回过头去看一眼那片让他们吃尽了苦头的乱石滩。每一步落下,都显得极为沉重而机械。

两名仙帝初期的老者则有些狼狈地走在整支队伍的最末尾。

他们的步伐虽然重新变得沉稳了起来,然而其身上所穿的核心长老甲衣表面,却清晰地留下了几道细小的物理裂纹。那并非是被外界的神兵利器所伤,倒像是体内的仙元流速由于被阵法强行逆转,从而从内部生生撑开的法则痕迹。

这支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的先遣部队,在走出大阵之后,并未在原地进行哪怕一息的整队与休整。

统领长枪一收,直接拨转了铁鳞兽的头颅,带着身后的残兵败将,极其顺着来时的通道,向着北方的中州边界原路返回。

当晚深夜,关于天阙部队撤军的消息,便被一名负责值守北境防线的荒域斥候带回了南星城。

传话的军卒浑身沾满了夜露,站在总府大殿宽大的石台前,对着上方的叶楠抱拳行礼:

“启禀府主,天阙道统的那三百五十名战骑已经彻底离境,原路返回了中州驻地。他们留在边境一带的几处营帐虽然还扎在那里,但里头已经空无一人,目前看去,并无任何新的军事动静。”

叶楠听完这番传话,脸色平淡得没有产生半分波澜。

他伸出左手,将那幅平铺在石台面上、用来推演防务的兽皮地图重新一寸一寸地卷了起来,随后随手将其搁在了石台最上方的那层木架上。

他没有将这幅地图重新转交给旁边的王鹏,亦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其收进带有禁制的暗格里。因为他知道,这场关于前锋的试探虽然结束了,但真正的暴风雨,此时才刚刚在中州的古老道统内部开始酝酿。

女帝此时依旧一袭白衣,伫立在大殿的大门口。她看着叶楠那有些消瘦却笔直的背影,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

中州那些不朽巨头们真正的怒气与反击,或许还需要等待一段时日方能听到真切的实声,然而,那一缕夹杂着仙皇境强者元神锁定的恐怖风声,此时却已经顺着南星城的旌旗边缘,悄无声息地朝着这边刮了过来。

北境的灌木丛附近,那道困住了两名仙帝三天三夜的白色光幕在彻底撤去之后。

原本干燥的沙土表面,此时只留下了一道极其浅显的弧形痕迹。那痕迹极淡,看起来就像是谁家淘气的孩童,在玩耍时用干枯的竹片在泥土上轻轻地划了一道线条一般。

又过了大约三五天,伴随着大荒原上几场突如其来的猛烈风沙吹过,连这一道仅存的浅显痕迹,也最终被漫天的黄沙给彻底掩盖抚平了。

整片乱石滩,再次恢复了千万年如一日的荒凉与死寂,唯有那银白色的灌木,依旧在冰冷的北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批踏入此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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