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超级势力的动作
南星城总府石殿内,昏暗的松脂火把在长案两端摇曳,散发着微末的松香。
叶楠端坐在厚重的青铜椅中,石台之上,正平铺着几卷刚由各城斥候加急送达的兽皮名册。
此名册皆是以粗粝的炭笔书就,因时日流转,上头的黑墨早已彻底干透,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乌色,粗糙的皮革边缘也因反复翻看而微微卷起。
叶楠伸出左手,将这些名册一页一页地揭过。
兽皮之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数十个条目,皆是荒域六十五城最近一个月的隐秘变动。
哪一座城池在深夜里流失了多少淬体修者,哪一处的跨城传送阵在子夜时分被频繁启用,甚至连哪几座边缘城池的库房中,最近频繁缺少了用于刻印古巫纹的朱砂与精金,皆被用细小的楷体标注得清清楚楚。
叶楠看完此数卷名册,神色不改。
他并未起身为这些流失的资源动怒,只是右手一拂,将这几卷沉重的兽皮整齐地叠放好,收入了石台底层一处带有隐秘禁制的抽屉之中。
随后,他从长案一侧抽出一张通体洁白、未曾沾染半分墨迹的崭新兽皮,平平地铺在了冰凉的石台面上。
修长而干净的手掌抚过皮革纹路,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大殿的厚重木门此时被推开,一阵寒风裹挟着关外的黑雪灌了进来。
帝尊倒提着一柄宽刃大关刀迈步入内,靴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
他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叶楠身前铺开的干净图卷上,将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叶楠,外头那些小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你把这些名册藏起来,重新铺开此图,看来你已经打算正式开始了。”
叶楠并未抬头,右手握起一柄崭新的炭笔,在洁白的兽皮中央画下了一道笔直的墨线,口中淡然回应:
“此番动作并非为征伐而生,本座旨在将荒域该清算之物,尽数清扫干净。”
帝尊将大半个身子靠在长案边缘,铜铃大眼盯着那一枚缓缓移动的笔尖:
“清扫干净?中州那些不朽世家送来的书信,现在已经堆满了北边三城的城主府。你再不亮出大印调兵,本座担心等天阙道统的战马踩到城门底下,这六十五城就只剩下空壳了。”
“若是一封书信便能将一座城的人心挖空,这等城池留着也无用。”
叶楠手中炭笔微顿,在图卷上点出一个黑色的圆圈:
“荒域要的是能握刀到最后的袍泽,贪图安逸之辈,由着他们去中州换取仙丹便是。今日之后,传本座令文,南星城中枢传送阵,该变一变规矩了。”
当天下午,位于南星城核心区域的万重山河阵便传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原本按照十二时辰固定交替的传送阵运转顺序,被总府一道红头令文临时调整。
守护在阵法基座周围的数名高阶阵法师快步穿梭。
南星城往北边寒鸦城与西边铁血城的通道依旧维持着原样,阵光吞吐间,不时有散修和商队进出。
然而,往东边长生仙族潜伏方向、以及南边几座依附于古老道统的部分小城的传送阵,却在一股无形法则的拨弄下,其表面的符文阵轨发生了奇异的逆转。
原本双向流转的湛蓝色流光,此时尽数化为了内敛的暗红之色。
此后,这些通道变为了单向,只许外脚商队与回城的修士进入,若想从此阵再次离去,阵台上的灵石便会瞬间化为齑粉。
几名身穿麻衣、浑身沾满石粉的阵法师正蹲在数丈高的青铜基座旁,手持刻刀小心地修饰着磨损的符文。
其中一名年长的阵法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那逆向流转的阵轨,心中有些不解,转头低声询问身侧之人:
“师兄,这东方与南方的几条线可是咱们荒域的粮道。如今总府下令将其改成单向,若是外头的物资进不来,或者里头的散修想出去避祸却被困住,届时岂不是要生出大乱子?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安排?”
正在此时,王鹏一袭黑袍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几名停下手中刻刀的弟子,脸色平静,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只是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不该问的莫要多舌。诸位只需记住,先照着这个顺序严格执行。若有擅自更改阵轨走向者,总府的断刀不会留情。”
几名阵法师闻言,急忙低下头去,手中的刻刀再次急促地在青铜上雕琢起来,一缕缕金色的流光随之在石台表面流淌不息。
此番传送阵变动的内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便在周围的几座小城之间传了一圈。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南星城那高达百丈的玄武岩城墙下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三名身穿不同城池重甲、风尘仆仆的城主,骑着高大的龙鳞马一路狂奔而至。
他们并未带随从,来到城墙下后便纷纷勒住战马。
仰头看着城头之上那密密麻麻、正散发着微末光芒的破甲重弩,这三位在各自封地里说一不二的城主,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彼此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直到城门内侧走出一名总府的黑衣校尉,对着三人微微拱手:
“三位城主,府主已在石殿等候多时,请进吧。”
三人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守卫,顺着有些泥泞的甬道被请进了总府大殿。
石殿之内,松脂火把已经点燃。
叶楠依旧坐在上首,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般拍案而起,甚至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略显不安的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三份黄铜色文牒往前推了推:
“这是东界三处新探明出来的玄铁精金矿脉,往后五年的开采额度与分配份额,皆在此文牒之中。诸位既然在今日赶来,便将其各自带回吧。”
为首的清河城城主看着那份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文牒,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解释传送阵异动的话语,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文牒,对着叶楠深深一揖:
“府主……此矿脉事大,末将定当尽心守护。至于阵法之事,末将绝无二心。”
叶楠微微摆手:
“去吧,天色不早了。”
三位城主没有再多话,接了文牒之后便各自转身离去。
当晚,有人连夜通过单向阵法赶回了自己的封地,开始整顿城防;也有人直到深夜还在冰冷的荒原大路上打转,心思沉重,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但无论如何,南星城内部此番风浪,终究是在夜色降临前被死死压了下去,没有掀起任何明面上的涟漪。
第二日清晨,大荒原上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去。
天阙道统的军队,便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地出现在了荒域的正北边缘。
第一批抵达的兵马约莫有三百人,皆身穿统一的灰白色精铁甲衣,胯下骑着一种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铁鳞、口中不断喷吐着白雾的四足铁鳞兽。
当先一名前锋将领身材高大,面容隐藏在精铁面罩之下,只有一双眼睛透着冷冽。
其背后的兽鞍上,一杆巨大的暗青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用金丝绣着“天阙外事营”五个古篆大字。
这支纪律严明的战骑在荒域北边的一处银白色灌木丛边缘缓缓停下。
前锋将领勒住铁鳞兽,长枪一挥,座下的士兵们便开始熟练地在乱石滩上安营扎寨,伐木筑墙。
他们并未第一时间继续朝着荒域腹地推进,只是将防线横陈在北境门户。
营帐刚刚搭好,一名身穿青衣的信使便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一只灰背仙鹤。
他翻身骑上鹤背,双腿一夹,巨鹤发出一声清脆的唳鸣,震碎了四周的浓雾,笔直地朝着南星城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该信使便来到了南星城外百丈处的空域。
然而,他胯下的仙鹤还未来得及降下云头,虚空中便突兀地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一道由无数淡金色古巫纹交织而成的巨大阵法光幕,宛如一片垂天之幕,在半空中将其前路严严实实地拦截了下来。
仙鹤受惊,在空中疯狂地扑腾着双翅,拉扯出一圈圈气浪。
信使脸色微变,死死勒住缰绳,在光幕外对着高耸的城墙大声喊话:
“天阙道统战骑营已至荒域北境!我家宗主法旨,荒域若是有意停战以保百万罪民性命,令主令牌随时可以重议!此事,还可以谈!”
城墙之上,三千名铁血刀卫神色冷漠地伫立在箭垛后。
他们身上的黑色甲衣上还沾着昨夜的霜花,听闻此言,没有一个人回话,也没有一个人拉开手中的破甲重弩,任由该信使在半空中呼喊。
空气中只有清冷的塞外狂风在呼啸。
信使等了足足一刻钟,见城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只得恨恨地咬了咬牙,调转鹤头,化作一道灰影折返回了北边的营帐。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总府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
当天午时,南星城外围那些本就心思浮动的各大城池,在听到天阙道统战骑营陈兵北境的战报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北边三座原本还在观望中、名录上缺少了数万灵石矿脉消耗品的小城城主,在没有向南星城总府递交任何请示公文的情况下,直接在城主府内升起大印,派出了数名心腹信使,带着盖有城主大印的降表,径直往天阙道统的北方营帐方向飞奔而去。
到了傍晚时分,西边和南边的局势也随之急转直下。
两座负责戍守荒原古盐道的核心城池,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由城主亲自下令,彻底关闭了与南星城中枢相连的跨城传送阵。
次日一早,这两座城的青铜城门便死死紧闭起来,城头之上的大乾守军大印也被缓缓降下,换上了各自宗族的私家家徽。
叶楠坐在石殿内,听着王鹏一条一条地将这些变故念出来,脸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并未下令去封锁这些各城背叛的消息,也没有派出帝尊去那些城池门前杀人立威。
整个总府的石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拍桌子质问,更没有底层将领敢在此地大声议论。
此后的两天两夜里,得知局势大变的其余数十位各城城主,陆续放下了手中的庶务,划破虚空赶抵南星城。
他们进入石殿后,皆是默默地寻找位置坐下,整个大殿内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身材魁梧的铁城主坐在最前排的一张胡凳上,他将一柄足有千斤重的暗蓝色玄铁大锤随手搁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按着膝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对那些背叛的城池发表一个字的看法,只是那一双粗壮的胳膊上,一根根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而在靠近大门边缘的位置,落城主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笔直地站立着。
他的本命长剑并未收入乾坤袋,而是就这样竖在身前,左手按在古朴的剑鞘上,右手食指一直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剑柄处的护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门外的虚空。
至于古天阙,则独自一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把头靠在斑驳的石墙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绵长,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默默地等待着某种最后结果的降临。
整个石殿内足足坐了三十多位准仙帝和仙王,却无一人交谈。
到了第三天,第二批来自中州的庞大军队,终于裹挟着漫天风雷抵达了荒域中部。
这一次现身的,是长生仙族的核心支脉。
他们身穿统一的浅青色水云甲衣,人数足足有五百之众。
这五百名长生仙族的精锐修士,并未像天阙道统那样在边缘驻扎,而是如同一道青色的洪流,极其蛮横地直接推进到了荒域中部一片地势平缓、生满了银白色灌木的坡地上。
长生仙族的营帐搭建得天衣无缝。
远远看去,数十座大营呈现出一种暗合两仪八卦的奇异方阵,营帐四周插着的防御阵旗比天阙道统高出了足足数丈,旗面上的仙皇法则流转不息。
在这些连绵的营帐之间,十几名身穿白袍、周身缭绕着阵元波动的高阶仙阵师正来回走动。
他们将一枚枚珍贵至极的极品灵石打入地脉,在一座座营帐周围布设起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环形防御防线。
与此同时,无上神宗的精锐虽然直到此时都未曾掀起大明大亮的旗帜,但在当天夜里,南星城以南三百里外的一处黑石荒原上,数名值守的荒域老斥候,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三只体型巨大、浑身没有半点宗门标识的黑色飞行坐骑,在云层深处整整盘旋了一夜。
直到次日天亮、第一缕曙光刺破黑雾之前,那三只散发着仙皇境元神波动的飞行坐骑方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南方天际。
中州三大超级势力的合围之势,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这些消息就像是冬日里覆盖在湖面上的薄冰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铺满了整片大荒原。
每一座城池内的修者,仿佛都能在清晨的寒风中,听到那脚下地脉因为承受不住强横威压而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各城池的散修与底层的炼体修士们在私底下聚集在一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迷茫:
“长生仙族的仙阵师连不朽防线都拉起来了,无上神宗的老祖也在南边盯着。叶楠府主到底打算怎么应对?难道真的要带着咱们这三十万人去跟中州的底蕴拼命吗?”
“谁知道呢,这两天总府连一道调兵的令文都没发出来。北边那几座城都已经在跟天阙道统商量让出矿脉的事情了,再这么等下去,咱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然而,无论外头的议论如何喧嚣,南星城总府中枢的传送阵排班和各种战略物资的调度,始终都在冰冷而严密的程序下有条不紊地继续运转着,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古巫纹道纹也依旧在寒风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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