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第一次淞沪金融战
刘青手指点了点账单，笑着说道：“诸位，青岛那边的风声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吧？”
在场的几人都点了点头，华米双方的会谈连不少外国人都已经知晓，他们这些淞沪商界大佬自然早就得到了消息。
“因为我们抓住了米立坚的间谍头子杜勒斯，所以他们原本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就在这几天，已经有三千万美金的热钱，通过暹罗和港岛分批进了城里的七家地下钱庄。”
“按照我们的调查，洋鬼子今天早上已经开始砸盘了！”
“他们打算先用这笔钱在证券市场上疯狂沽空，做空全部棉纱、橡胶和轮船业的股票。”
“同时他们还在黑市上大肆扫荡现货大条，准备动咱们的新币！”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座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明楼把手里的雪茄剪搁在桌上，探身拿起最上面几张账单，眯起眼一行行扫过那些转账记录。
“好狠的绝户计。”
明楼冷笑一声，眼底全是一片冰寒。
“先炒高金银，逼老百姓把手里的银元和新币全抛了去抢金子。”
“再在股市上把工商业的主力股票砸穿，让全城的纱厂和面粉厂直接资金链断裂。”
“咱们刚建起来的金融秩序，最多撑不过一个星期就得全线崩溃！”
明镜一把抓过账单，飞快地翻看后面几页涉及纺织和海运的标的。
越看，脸色越冷。
“洋鬼子这是把咱们当成待宰的猪羊了！”
明镜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掌心撞得红木啪啪作响。
“这和鬼子打了那么多年，咱们散尽家财都没让霓虹人把淞沪的根基彻底刨了！”
“如今赶走了野狼，几只翻江倒海的洋老鼠也想挑了咱们的基业？”
“做梦！”
周继先老太爷冷笑一声，睁开了眼。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陡然迸出一道令人心惊的精光。
老太爷双手交叠压在拐杖头上，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刘老弟，在前线，儿郎们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
“如今这商场上的仗，该我们这些老骨头上了。”
“你既然带着敌工部的绝密机密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给咱们报个信。”
“说吧，准备怎么教训这些过江龙？不，应该是豺狗！”
刘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洋鬼子以为咱们刚经历战乱，国库空虚，手里没有足够的外汇和黄金跟他们硬碰硬。”
“但他们算漏了三件事！”
刘青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发狠。
“第一，昨晚敌工部配合警备部队，已经把他们藏在城南和城外的武装破袭队连根拔起！他们准备用来制造恐慌、烧毁粮库的后手，全哑火了！”
“第二，青岛那边的谈判桌上，咱们咬死不放，米立坚人为了保住那个谍王杜勒斯，迟早会向咱们妥协！”
“第三……”
刘青身子前倾，目光扫过桌前这几位商界大佬。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想砸盘做空？想把股价压到地板上吃血带肉的筹码？”
“咱们就给他来个底朝天！”
明楼瞬间听懂了刘青的言外之意，眼角微微一挑。
“诱敌深入，多头扎口袋？”
“没错！”
刘青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让他们砸！早上开盘这三个小时，不管他们砸出多少空单，不管他们把棉纱和海运的股票往下打多少，咱们不托盘！”
“不仅不托盘，还要帮他们一把，顺水推舟把恐慌情绪放出去！”
“等他们把手里的现金全部换成高杠杆的沽空合约，等他们的保证金全部压上……”
刘青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绝密红印的军管会调拨令，拍在明楼面前。
“下午一点半！”
“国家平准基金压阵，调拨两百万两黄金充实市库！”
“再加上诸位手里掌握的实业现货和流动资金，全线反扑！”
“我要让他们手上的每一手空单，都变成催命的阎王帖！”
“我要让洋人那三千万美金，一分不少地留在这个江滩上，给咱们的新华夏当做新年贺礼！”
小客厅里一片死寂。几位实业巨头对视一眼，连最谨慎的那位面粉大王都狠狠捏紧了拳头。
刺激！太刺激了！以往在租界看洋行买办的脸色，受尽了洋资本的窝囊气。
今天这局，是跟国家队捆在一起，去活剐华尔街的精锐！
“明氏纺织和海运，拿得出现金账面八百万。”
明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手袋里掏出印鉴，重重搁在桌上。
“另外，我们仓库里还有二十万件现货棉纱，随时可以压实物盘！”
“我那几个面粉厂和油厂，能动用五百万！”
“老朽家里许久没做大买卖了。”
周继先老太爷缓缓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但周氏在江浙一带几个老字号钱庄里，还有八千两硬通货大条，外加三百多万现金。”
“今天中午之前，全部调进市场！”
明楼抓起桌上的犀牛角剪刀，刷的一声收进兜里，直接拿起了桌上的专用电话。
“不用等下午一点半。”
明楼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渣。
“一点十五分，先切断他们通过外商银行追加保证金的跨行清算通道。”
“去他妈的自由贸易。”
“到了咱们的地界，规则得由咱们说了算！”
……
上午十一点。
淞沪证券交易所大厅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红字大盘一泻千里，棉纱龙头“申新纺织”跌幅超过百分之四十。海运大户“轮船招商”直接腰斩。几个身家压在里面的小投机商面若死灰，瘫坐在水泥地上放声大哭。
二楼的贵宾包厢里。
三个鼻梁高挺的白人操盘手，正端着香槟疯狂大笑。
为首的汤姆逊把手里的电报纸揉成一团，得意洋洋地抛向窗外。
“愚蠢的华夏人！”
“他们根本不懂现代杠杆的威力！”
“继续加仓！把我们手里剩下的五百万美金全部挂成沽空合约！”
“收盘前，我要让这个市场的市值缩水三分之一！”
“明天早晨，他们的政府就得跪在领事馆门口求我们给予救济贷款！”
然而，狂欢只持续到了中午休市。
下午一点十五分。
交易所大门刚刚拉开。
原本闹哄哄的交易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八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会计员，在两队全副武装士兵的护送下，直接抬着四个沉甸甸的铁皮大箱子走进了中央交易台！
箱盖掀开，在防空灯的强光照射下，整整齐齐的金条码得像砖墙一样，黄灿灿的金光差点亮瞎了所有投机客的狗眼！
“军管会携手商界联合平准基金——入场！”
唱单员的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下一秒，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海量的买单如同巨浪排空，以极其蛮横的姿态，轰然砸进红绿交错的报价板。
“申新纺织！十万股！涨价全吃！”
“轮船招商！二十万股！全吃！”
“大华水泥！三十万股！有多少扫多少！全部吃绝！”
轰！
整个交易所沸腾了。原本如死水般的盘面，在短短五分钟内，硬生生被这股毁天灭地的超级资金拉成了接近垂直的直线！
暴涨！全线暴涨！
二楼贵宾包厢里。
汤姆逊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香槟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冲到落地窗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哪里来这么多资金？！”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的黄金储备早就应该枯竭了！这些金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旁边的主操盘手满头大汗地疯狂摇动电话手柄。
“汤姆逊先生！电话打不通！汇丰和花旗的同城转账通道被单方面锁死了！”
“我们的空单被瞬间打穿了成本线！”
“交易所要求我们十分钟内补缴四百万美金的保证金，否则……否则立刻强制平仓！”
在全线涨停的极端行情下被强平，意味着他们挂在底部的所有做空合约，将被买方以最高价悉数吞没。本金亏光不算，连带杠杆资金全得爆仓！
“补单！快调汇丰账户里的备用金！”
汤姆逊疯了一样地咆哮，可听筒里只有无尽的沉默。
一点四十分。
随着最后一张美资背景的沽空合约被无情地强制平仓。
三千万美金的跨国做空资本，在短短二十五分钟内，灰飞烟灭，连个水花都没飘起来！
全被周继先、明家这些老牌民族资本与国家力量联手，连骨头带肉嚼得干干净净！
……
下午三点。
原法租界花园洋房。
刘青把战报往茶几上一扔，端起已经温凉的普洱茶一饮而尽。
爽！这一刀割下去，不仅把洋鬼子的血条抽干了，还白白给华夏工商业添了上千万美金的净外汇储备！明楼慢条斯理地摘下袖扣，在账本最后一页签下大名。合上账本的那一刻，他抬起头，冲刘青微微拱了拱手。
“刘先生，大风浪过去了。”
“汤姆逊那帮洋鬼子，这会儿大概正站在外白渡桥上思考人生。”
老太爷周继先拄着拐杖缓缓站起，望向北方青岛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淞沪的后院稳如泰山。”
“接下来，就看青岛谈判桌上，怎么扒多诺万那头老狐狸的皮了。”
刘青站起身，扣好中山装的领扣。“诸位别小看了米立坚人的实力。这三千万，不过是零头罢了。”
“米立坚财团不会善罢甘休的。”
......
不出刘青所料，华尔街那帮嗜血的资本巨鳄绝不会因为一次试探性的失败就偃旗息鼓。
三千万美金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扔进水里测水深的石子。真正的惊涛骇浪，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后，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席卷了整个淞沪金融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淞沪证券交易所的门前已经挤满了双眼赤红的投机客。
铜钟敲响的瞬间，大盘没有出现任何预兆，直接跳空低开。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铺垫。
铺天盖地的空单如同雪崩一般，瞬间将所有买盘彻底碾碎。申新纺织、轮船招商等龙头股的股价在短短十分钟内，被打出了几道断崖式的直线。红色的跌幅数字触目惊心，交易大厅里甚至听不到往日的喧嚣，只剩下一片绝望。
明楼站在法租界洋房的书房窗前，目光死死盯着手下人每隔五分钟送来的最新盘面数据。他原以为前天的阻击已经让对方伤筋动骨，但此刻盘面上的资金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查不到源头。”明楼将一份汇总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面沉如水。“这些人极其狡猾，把资金全部化整为零，利用上百个公司的通道同时涌入股市。他们吸取了前天的教训，不再集中砸盘，而是多点爆破。只要我们试图托起某一只股票，他们立刻就会在其他几个板块抛出海量筹码，逼迫我们分散资金。”
刘青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元，拇指一弹，银元在半空中翻滚着发出清脆的嗡鸣，随后稳稳落入掌心。
“能估算出对面的底牌吗？”刘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慌乱。
明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根据几位顶尖金融专家的联合推演，对方在这短短一个小时内，至少已经砸进去了八千万美金！而且，这绝对不是他们的极限。这种毫不讲理的倾泻式砸盘，背后必定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资金池在支撑。淞沪股市的盘子终究比不上纽约，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
八千万美金。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武装几个王牌军，足以买下半座淞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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