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猎杀时刻

郑耀先再次确认加尔各答方向的行动预案没有疏漏之后，抬眼朝屋外递了个眼色。戴老板立刻朝屋外喊了一声,没多久,一个通讯兵抱着便携式电台跑了进来,几分钟后就把电报发了出去。

十一点整,新德里城内。

杜勒斯的别墅外平静如常，门廊下挂着的铜制风灯随着晚风摇摇晃晃，两个值班安保靠在刷着白漆的门柱上，其中一个把帽子扣在脸上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摸出兜里的烟盒晃了晃，发现已经空了，骂骂咧咧地把空盒子捏成团，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就在这时候，巷子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石子掉落的声响,两个安保直起身子朝巷口望了望，黑黢黢的巷子里只有风卷着尘土打着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其中一人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骂一句大惊小怪，后颈传来了一阵冰凉。

动手的幽灵队员穿的作战服本就是黑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所以靠近两人的时候完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当保安发觉不对的时候队员的手掌已经牢牢扣住他的下颌不让发出半点声响，刀刃抹过保安喉管的时候，另一个队员也同步解决了另一个保安，两人架着软下去的尸体拖到路边的灌木丛里，还顺手折了几枝灌木盖在了上面。

哈里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抬起手朝身后比了两个战术手势。立刻有人向巷子两侧分散，进行警戒。

他走到门口，立刻有队员凑了过来。

“指挥官！外围暗哨全部清完，前后两条巷子都安排了人望风，巡逻警察的路线我们摸过了，这会刚过前面的路口，有十分钟空档。”

哈里根点了点头。

“按原计划分两组，一组翻墙进院控制一楼，二组留在门口伪装成安保。一组进院之后先解决狗舍的狼犬，别让叫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记住，杜勒斯要活的，他书房里的文件和密码本一个都不能少。”

周围的队员齐齐点了点头，一组搭着人梯利索地翻进别墅院墙，落地的时候顺势滚到花坛边隐蔽，二组分出两人换上安保的衣服靠在门柱上，连站姿都和刚才的两个安保一模一样。其余几人客串起了别墅的巡逻队。

几十号人摸进院子，就算脚步放得再轻，还是惊动了狗舍里拴着的四条狼犬，犬吠声骤然响起，惊醒了住在一楼客房的六个安保。这些人都是些亡命徒，对这种情况十分熟络，立刻抄起靠在墙边的冲锋枪，骂骂咧咧地踹开门冲出来，领头的刚喊了一句，迎面就撞上了装了消音器的枪口。

几声闷响被犬吠声压了下去，六个安保连第二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倒在了台阶上，冲在最前面的队员抬手给一旁犬舍里的狼犬补了几枪，领头的小队长蹲在台阶边摸了下安保的颈脉，转头朝身后的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一楼清理完毕，六个安保加四条狼犬，全部解决，没留活口。”

“留两个人守在楼梯口，剩下的跟我上二楼。”哈里根翻窗进院的时候一楼的战斗已经结束，他伸手指向了二楼：“杜勒斯的书房在最里面靠右手的房间，他身上有枪，都小心点。”

别墅院子里很快就重新静下来，只有风卷着血腥味飘到二楼的窗缝里。

杜勒斯坐在二楼书房的沙发上，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上面催着他尽快拿下印度，配合即将到来的驻军部署。当他听到楼下的犬吠声时，捏着钢笔的手突然一颤。

他干了十几年情报工作，对这种动静再熟悉不过，他刚要伸手去按一旁的警报，就听到一楼传来几声闷响，楼下的安保连个示警的喊声都没传上来。

他直起身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摸出那把刚拆封的短管柯尔特突击队左轮，枪身的烤蓝还泛着新枪特有的光泽，这是OSS总部上个月特意给他送过来的防身武器，他之前还笑着跟副官说这枪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开第一枪。

快速拉开转轮检查了一遍子弹，六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杜勒斯举着枪轻手轻脚凑到书房门后，后背贴着凉丝丝的墙面，尽力放缓了呼吸。

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不是他手下安保那种散漫的步子，这些人的脚步声十分有辨识度，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精英部队。他通过脚步声仔细辨别着敌人的数量，握着枪柄的手慢慢出了汗，他知道一楼的人肯定已经没了，来的人数量比他预想的多得多，硬拼肯定没有活路。

走廊里传来两声闷响，是他安排在二楼的两个特工交了火，枪声没响两声就停了，杜勒斯心里沉了下去，他知道二楼的人也撑不住了。

杜勒斯慢慢往后退，眼睛盯着书房门的方向，手摸到身后的窗户插销，打算翻窗顺着排水管滑到后院，只要能摸进后巷停着的备用车里，他就有机会冲到美国大使馆。

他刚把插销拨开，书房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他脚边，他还没看清是什么，刺眼的白光伴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炸开，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手里的枪也脱了手掉在地毯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别动。”哈里根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硬邦邦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杜勒斯晃了晃发懵的脑袋，视线慢慢聚焦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哈里根那张带着疤的脸，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之前C连的那位指挥官。

“你们这是做什么。”杜勒斯强装镇定，“哈里根，你知道公然带人绑架米立坚外交官是什么罪吗？你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哈里根毫不在意，嗤笑一声，伸手揪住杜勒斯的衬衫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力道勒得他满脸通红。

“杜勒斯先生，”哈里根的语气中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当初把我们全部当做阵亡士兵处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们这些人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的账，我今天得好好跟你算一算。”

杜勒斯被他揪着领子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他张着嘴，看着哈里根眼里的红血丝，忽然发现自己很可能要交待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杜勒斯艰难地开口，“钱，还是情报，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我走，我保证以后绝不找你们的麻烦，我也可以给你们安排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米立坚！”

哈里根完全不接他的话，抬手对着杜勒斯的肚子就是一枪托，看着他弓着身子干呕，又揪着他的领子把人往门口拖。

走出别墅，所有人都看到了狼狈地杜勒斯，一把将他塞进早已准备好的汽车里，哈里根立刻招呼队员们收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城西那间英吉利茶室里,纳拉扬正端着一杯红茶坐在角落,今天晚上，他还要面见一位绅士。就是这位绅士一直在暗中支持他四处活动。

茶室里工作的那名特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立刻上前收拾桌子,顺势把手里的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

纳拉扬的茶杯刚举到嘴边，就被特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与此同时茶室外的门帘就被人掀开，七八个便装打扮的汉子鱼贯而入。燕双鹰第一个冲到桌前，一把将纳拉扬的后脑按向桌面，另一只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给他留一丝挣扎的余地。

纳拉扬毕竟是干情报出身，反应自认比杜勒斯要快得多，他挣扎着想去摸腰间的枪，指尖刚碰到枪套，才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那个端茶的服务员方才收拾桌子时顺手就把枪摸走了。

“你们是谁！”纳拉扬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发颤。

燕双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笑着回答：“你好好猜一猜。”

旁遮普的河谷营地，周卫国带着三十多人趁着夜色摸进了营地外围，先后放倒三名哨兵，靠近核心营帐的时候，他抬手打出一颗信号弹。

红光划破夜空的瞬间，整个营地直接炸了锅，枪声在河谷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辛格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枪冲出帐篷，映入眼帘的却是四面八方的枪口，他手下的民兵仓促间组织起来的反击力量，和周卫国身边的人只对峙了两轮就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只剩几个死硬分子还躲在营帐后面胡乱放枪。只是没过多久就被狙击手点了名，没了声音。

辛格且战且走，被逼退到河谷边缘，身边仅剩两名亲信，他举着手枪对着周卫国，嘴唇哆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英国人？还是霓虹人？”

“都不是。”周卫国端枪逼近一步，语气平淡，“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放下枪。”

辛格看着四周越收越紧的包围圈，握枪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枪口垂下去，最终瘫倒在地上。

加尔各答的码头仓库那边，战况远比其他三处激烈。奥托带着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小队摸近仓库，刚到门口就撞上了激烈的反击，巴塔查亚显然早有防备，仓库里驻守的武装人员足有三十多人，装备也不差。

“老伙计，这仗有点难打！”奥托的副手趴在一个木箱后面朝他喊道。

奥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兴奋：“难打才有意思。”　他从腰间摸出两枚手榴弹，拉开引线朝仓库大门扔了过去，火光一闪，照亮了半个码头。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奥托已经带着小队借着烟雾往里突，双方在货架和木箱之间缠斗起来，枪声密集得像是在打鼓。

巴塔查亚缩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瑟瑟发抖。  他在等增援，只要坚持半小时，米立坚人的援军就会抵达，到那时候，他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只是没想到，仅仅二十分钟，巴塔查亚的手下已经死伤大半，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奥托踹开最后一道隔板,枪口对准了瘫坐在地上的巴塔查亚。

“别杀我!”巴塔查亚举起双手,“我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交代!”

奥托看着他，冲身后招了招手：“绑起来，带走，给你们五分钟，仓库里的东西归你们了！”

四路行动出奇的顺利，天还没亮，新德里城内外的四个据点已经全部易手。杜勒斯，纳拉扬，辛格，巴塔查亚，四条大鱼一网打尽，连同他们身边的核心成员和武装骨干，总共抓获两百三十七人。

戴老板站在临时指挥所里，听着通讯兵一份份念完传回来的战报，绷了大半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把最后一份战报仔细看完，转头看向郑耀先：“干得漂亮，咱们的人不但抓了人，还带着人全身而退，那些印度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郑耀先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几个月的布局总算没有白费，心口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也跟着松了下来。

“接下来，”他抹了把脸，重新坐直，“得赶紧联系英吉利人那边，越快越好。”

戴老板点头，转身刚要下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通讯兵满头是汗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报告！新德里方面，英印警察总署已经收到消息，正在紧急调动人手，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咱们的踪迹！”

郑耀先和戴老板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

“调动了多少人？”郑耀先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

通讯兵喘着气回答：“电报上说至少三个警察分局的人都被抽调了，还有一支英印军的巡逻小队正朝这边靠近，具体方向还不清楚。”

戴老板皱着眉，把手里的战报重新翻了一遍：“咱们的人都还在收拢，杜勒斯那边刚押上车，加尔各答那批人押着俘虏往回赶，路上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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