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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桃花镇里的方晚


《春风不误》第2章:桃花镇里的方晚
  白君剑来到桃花镇时,正是人间三月。
  桃花开得很好。
  满镇春风,满镇花影。
  他站在镇口,看了许久。
  这地方很小。
  小到一眼能看见长街尽头。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有修鞋的,有卖豆腐脑的,还有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黄狗跑。
  黄狗跑得很快。
  孩童追不上。
  其中一个胖小孩跑急了,边跑边喊:
  “大黄!你给我站住!我娘说今晚炖你!”
  黄狗跑得更快了。
  白君剑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人间果然很吵。
  但不讨厌。
  他沿着长街往里走。
  路过糖葫芦摊时,老头喊住他:
  “公子,糖葫芦要不要?三文一串。”
  白君剑看了一眼。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衣,在阳光下发亮。
  方彩儿以前喜欢吃这个。
  但她每次只吃外面的糖壳,里面的山楂嫌酸,最后都会塞给他。
  白君剑不爱吃酸。
  可还是会吃完。
  他站在摊前,看了许久。
  老头笑呵呵地说:
  “公子,买一串给心上人?”
  白君剑眼神微动。
  “心上人?”
  老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想姑娘了。”
  白君剑沉默。
  他没有凡间铜钱。
  于是拿出一块灵石。
  老头笑容僵住。
  周围路人也僵住。
  白君剑皱眉。
  “不够?”
  老头差点把糖葫芦摊掀了。
  “够!太够了!公子你是想把我这摊买回家传宗接代吗?”
  白君剑:“......”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放下三枚铜钱。
  “老伯,给他一串吧。”
  声音很清亮。
  带着一点笑。
  也带着一点熟悉到让白君剑心口骤停的味道。
  他缓缓侧头。
  一个青裙女子站在旁边。
  手里提着药篮。
  眉眼弯弯,唇角含笑。
  春风从长街吹过,桃花落在她肩头。
  那一瞬间,白君剑听不见周围所有声音了。
  糖葫芦老头的吆喝没了。
  孩童的笑闹没了。
  街角黄狗的狂奔没了。
  整个天地,只剩下她。
  方彩儿。
  不。
  她不是方彩儿。
  至少这一世,她不是。
  她身上没有前世的记忆气息,魂魄被红尘包裹,干净得像一场刚落下的春雨。
  可白君剑还是认出来了。
  他曾踏过魂河,斩过轮回缝隙里的恶灵。
  他认得那一缕魂光。
  她是方彩儿的转世。
  是真真正正的轮回转世。
  女子把糖葫芦递给他。
  “给。”
  白君剑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
  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
  “糖葫芦不要,钱也不会付。”
  “长得人模人样,脑子被桃花砸坏了?”
  白君剑手指轻轻一颤。
  这语气。
  也像她。
  白君剑看着眼前女子,声音有些哑。
  “你叫什么?”
  女子挑眉。
  “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说自己的?”
  白君剑沉默片刻。
  “白木。”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
  “白木?”
  白君剑点头。
  女子上下打量他。
  “挺适合你。”
  “哪里适合?”
  她认真道:
  “像木头。”
  白君剑:“......”
  卖糖葫芦的老头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白君剑看了他一眼。
  老头立刻假装擦摊子。
  女子把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
  “我叫方晚。”
  方晚。
  白君剑握着糖葫芦,心口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
  方晚见他又不说话,叹了口气。
  “你真是木头成精。”
  “算了,我还有事。”
  “糖葫芦的钱你先欠着,下次还我。”
  说完,她提着药篮往长街另一头走去。
  白君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
  许久都没有动。
  糖葫芦老头凑过来,小声问:
  “公子,认识方晚姑娘?”
  白君剑低声说:
  “认识。”
  老头一愣。
  “可她好像不认识你啊。”
  白君剑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青色身影。
  “嗯。”
  这一世,她不认识我。
  挺好。
  也很疼。
  老头叹了一声。
  “方晚姑娘是镇东医馆的,心善,嘴也厉害。”
  “镇上不少人受过她照顾。”
  “就是命苦些,爹娘走得早,一个人撑着医馆。”
  “不过这姑娘硬气,谁提帮她,她还不乐意。”
  白君剑安静听着。
  直到方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问:
  “她喜欢什么?”
  老头想了想。
  “糖葫芦,桃花糕,下雨天,还有听戏。”
  “哦,对了,她喜欢嘴笨的人。”

  白君剑看向他。
  老头笑呵呵道:
  “她说嘴太甜的人,容易骗人。”
  白君剑垂下眼。
  方彩儿以前也这么说过。
  她说:
  “白君剑,你这样也挺好。”
  “虽然不会哄人,但也不像会骗姑娘的。”
  后来白君剑才知道,不会骗人,不代表不会伤人。
  有时候沉默比谎话更狠。
  那天,白君剑在桃花镇住了下来。
  他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掌柜问他住多久。
  白君剑想了很久。
  “不知道。”
  掌柜愣住。
  “不知道?”
  白君剑点头。
  “嗯。”
  掌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离家出走且脑子不太好的富家少爷。
  不过白君剑付了钱。
  这次是碎银。
  他学聪明了。
  叶尘要是在这里,大概会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白,可以啊,终于从生活废物进化成半个生活废物了。”
  当然,白君剑会把他拍进墙里。
  夜里,白君剑坐在客栈二楼窗边。
  窗外能看见方氏医馆。
  医馆的灯亮到很晚。
  方晚在里面忙碌。
  她给一个老人换药,给一个孩童包扎伤口,又把一碗药递给咳嗽的妇人。
  有人没钱,她也只是记在账本上。
  小药童不满道:“晚姐姐,他们都欠好多了。”
  方晚坐在柜台后,撑着下巴。
  “那怎么办?”
  小药童认真道:
  “要账。”
  方晚敲了敲他的脑袋。
  “陈婆婆腿都那样了,你去要账,她把拐杖给你,你扶她出去赚钱吗?”
  小药童捂着脑袋。
  “那我们医馆怎么办?”
  方晚叹气。
  “还能怎么办,先开着呗。”
  “实在不行,我去嫁个有钱人。”
  小药童眼睛一亮。
  “嫁谁?”
  方晚想了想。
  “今天那个白木就不错。”
  白君剑在窗边微微一僵。
  小药童疑惑。
  “他有钱吗?”
  方晚认真道:
  “他拿灵石买糖葫芦,你说呢?”
  小药童震惊。
  “那他是不是傻?”
  方晚点头。
  “有点。”
  白君剑:“......”
  某笑:堂堂剑帝,初入桃花镇,收获评价:有钱,长得好,像木头,可能有点傻。
  方晚说完,自己也笑了。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白君剑坐在窗边,看了很久。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叶尘说的话。
  如果她真的回来。
  你准备怎么对她好?
  不是复活。
  不是逆天改命。
  不是把整个诸天搬到她面前。
  而是这样。
  看她忙完时,替她留一盏灯。
  看她累了时,递一碗热汤。
  看她缺钱时,不是丢下一座金山吓死她,而是帮她把医馆撑下去。
  很简单。
  简单得白君剑以前从来没学过。
  第二日清晨,方晚打开医馆门时,看见白君剑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还钱。”
  方晚眨了眨眼。
  “糖葫芦钱?”
  “嗯。”
  她伸手。
  “三文。”
  白君剑递过去三枚铜钱。
  方晚低头看着铜钱,又看了看他。
  “哟,学会用铜钱了?”
  白君剑点头。
  “嗯。”
  她忍不住笑。
  “还挺有进步。”
  白君剑没有说话。
  方晚靠在门边,打量他。
  “白木,你是修行者吧?”
  “嗯。”
  “剑修?”
  “嗯。”
  “很厉害?”
  白君剑沉默片刻。
  “还行。”
  方晚噗嗤笑了。
  “你们修行者是不是都这么装?”
  白君剑问:
  “装?”
  “就是明明很厉害,还说还行。”
  白君剑想了想。
  如果按诸天标准,他确实不该说还行。
  但如果说实话,方晚可能不信。
  于是他选择沉默。
  方晚见他不说话,指了指院子里的柴。
  “既然你还钱了,那顺便帮我劈柴吧。”
  “为什么?”
  方晚理直气壮。
  “因为你看起来很闲。”
  白君剑:“......”
  他走进院子。
  方晚递给他一把斧头。
  白君剑看了看斧头。
  太钝。
  于是他并指成剑。
  剑气一闪。
  满院木柴瞬间裂成整整齐齐的小块。
  每一块大小一致,像用尺量过。
  方晚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小药童刚端着药出来,差点把药碗扣自己头上。
  “晚姐姐,他好像真的不是傻子。”
  方晚回过神,敲了小药童一下。
  “闭嘴。”
  然后她看向白君剑,眼睛亮了。
  “白木。”
  “嗯。”
  “你以后每天都来劈柴吧。”
  白君剑看着她。
  “只劈柴?”
  方晚想了想。

  “也可以挑水,修屋顶,搬药材,赶猫,杀鱼。”
  白君剑沉默。
  方晚笑眯眯地问:“不愿意?”
  白君剑低声说:
  “愿意。”
  方晚一愣。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
  却没想到这个人答得这么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许诺什么很重的事。
  她看着白君剑,忽然有些不自在。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君剑点头。
  “好。”
  从那天起,白君剑每天都会来方氏医馆。
  他劈柴。
  挑水。
  修门。
  搬药。
  有时候还负责看门。
  不过他看门的效果很差。
  因为他站在门口时,病人不敢进来。
  方晚气得指着他说:
  “白木,你是来看门,还是来镇宅的?”
  白君剑想了想。
  “都可以。”
  方晚被他气笑。
  “你以前是不是很少跟人说话?”
  白君剑点头。
  “嗯。”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一张嘴就像刚学会做人。”
  白君剑:“......”
  她骂他。
  他不恼。
  甚至觉得很好。
  方彩儿以前也这样。
  她总能用几句话,把他从一柄剑骂回一个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桃花开了又落。
  医馆里的账本越来越厚。
  方晚的笑也越来越多。
  她开始习惯白君剑的存在。
  有时候出诊晚了,回来会看见医馆门口有一盏灯。
  灯下坐着白木。
  她问他:
  “你等我?”
  白君剑说:
  “嗯。”
  她笑着问:
  “等多久了?”
  白君剑说:
  “没多久。”
  小药童在旁边拆台:
  “从天亮等到天黑。”
  方晚看向白君剑。
  白君剑看向小药童。
  小药童立刻躲到方晚身后。
  方晚笑得直不起腰。
  那晚,她坐在医馆门口,递给白君剑一碗汤。
  “喝。”
  白君剑看着那碗汤。
  闻了一下。
  盐多了。
  和很多年前一样。
  方晚期待地问:
  “怎么样?”
  白君剑喝了一口。
  沉默片刻。
  “还行。”
  方晚眼睛一亮。
  “我就说我有天赋!”
  小药童在旁边欲言又止。
  白君剑看向他。
  小药童把话咽了回去。
  方晚笑着托腮看他。
  “白木,你是不是以前也喝过我煮的汤?”
  白君剑手指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方晚皱眉想了想。
  “我不知道。”
  “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习惯。”
  白君剑看着碗里的汤。
  “嗯。”
  方晚一愣。
  “真喝过?”
  白君剑低声说:
  “梦里喝过。”
  方晚怔了怔。
  随后笑了。
  “你这人,偶尔还挺会说话。”
  白君剑没有再说。
  因为那不是梦。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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