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丹阳市,你们进不去
陈榕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夸大的虚言。
东海幸存的这批普通人,无论身上有没有显性感染症状。
在那些人的判定标准里,全部属于潜在危险人群。
长时间浸泡在剧毒灰雾环境,体表、呼吸道、血液深处。
或多或少都会残留雾毒因子,潜藏着未知的变异风险。
以龙小云为首的等人,一开始的核心计划,就是实现断尾计划,彻底斩草除根。
放弃东海市,舍弃数百万民众,杜绝一切隐患。
方才在车厢里剖开的所有真相,全部都是实打实的现状。
死寂的车厢内,所有人依旧深陷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一张张惨白失神的脸庞,写满无助、委屈与茫然。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所有人赖以支撑的希望彻底崩塌。
从劫后余生的侥幸,直接坠入前路断绝的深渊。
车厢里压抑的低泣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疾驰的列车之中。
陈榕握着手中的扩音喇叭,指尖轻轻松开按键。
清冷平稳的孩童声线,再次清晰响彻整节车厢。
没有刻意的冷漠,也没有多余的安抚,只有直白的实话。
“火车会按照既定轨道,正常驶入丹阳市外围区域。”
“抵达城区边界之后,后续所有事情,我不会再插手。”
“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找到出路,全部看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车厢里瞬间掀起一阵慌乱的骚动。
不少人猛地抬头,眼底刚熄灭的灰暗,又燃起一丝微光。
有人颤抖着出声,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
“小恩人,你不管我们了吗?”
“我们除了你,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还有老人扶着座椅,佝偻着身子,声音沙哑无力。
“孩子,我们知道局势难办,可我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没有你,我们就算到了丹阳城外,也根本撑不下去啊。”
一声声哀求,一声声哭诉,听得人心头酸涩。
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无根无萍,无依无靠。
被舍弃,被抛弃。
唯有一路逆行救人的陈榕,是他们唯一的救命依仗。
面对所有人的哀求挽留,陈榕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静静看着满车厢绝望的人群,淡淡开口补充。
“你们别忘了,我现在只是一个通缉犯。”
车厢里所有人瞬间语塞,心底涌上无尽的憋屈与愤怒。
没人能反驳这句话,也没人能改变这荒唐的现状。
通告铺天盖地,魔童的标签死死贴在陈榕身上。
一个被定性为灾源、定为异类的孩子。
能顶着舆论压力、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们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奢求一个被通缉的孩子,继续替所有人负重前行。
太过自私,也太过不讲道理。
陈榕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将喇叭随手递给身旁的队员。
他转过身,不再看向满车厢泪眼婆娑的幸存者。
单薄却挺拔的小小背影,透着一股极致的孤冷。
一步步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车厢连接处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很轻,却稳稳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满车厢的人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人出声阻拦。
绝望、愧疚、感激、愤怒,无数情绪交织缠绕。
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待陈榕彻底走出幸存者车厢,步入空旷的过道。
一直紧随其后、神色纠结的张晨初,立刻快步追了上来。
张晨初眉头紧锁,脸色复杂,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他压低声音,生怕后方车厢的民众听到对话。
“你刚才的话太重了。”
“这群人本就身心俱疲、濒临崩溃,你没必要把话说绝。”
“你这番直白的告知,和刻意恐吓他们,没有两样。”
在张晨初的认知里,乱世救人,当留希望、稳人心。
哪怕真相残酷,也可以委婉告知,不必如此直白刺骨。
让一群普通人彻底陷入绝望,没有半点念想。
对所有人来说,太过残忍,也太过无情。
张晨初话音刚落,一道凛冽凌厉的厉喝骤然响起。
一直守在过道侧边、沉默伫立的赵甲,瞬间踏步上前。
他目光冷冽如刀,死死盯着面露质疑的张晨初,语气铿锵有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恐吓?”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问一问!”
“若不是我少主一次次孤身闯入雾海死地!”
“若不是我少主浴血斩杀无数变异怪物!”
“车厢里这些普通人,有一个能活着离开东海吗?”
赵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极具穿透力。
过往一幕幕凶险画面,瞬间在张晨初脑海中浮现。
丧尸围城的绝境、雾海无尽的追杀……
每一次生死关头,都是陈榕挺身而出,逆天翻盘。
这群幸存者的性命,本就是陈榕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张晨初嘴唇微动,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
所有反驳的话语,在绝对的事实面前,苍白又无力。
赵甲继续冷声开口,字字诛心。
“我少主好心剖开所有真相,让他们认清世道险恶。”
“免得他们到了丹阳城外,还傻乎乎任人拿捏、任人舍弃。”
“这是救人,不是恐吓!”
“你一句轻飘飘的恐吓,抹杀的是我少主所有的付出!”
一番话说完,张晨初彻底陷入沉默,无言以对。
他站在原地,神色窘迫,心底满是愧疚与自责。
自己只看到了众人崩溃的表象,却忽略了最核心的真相。
忽略了陈榕一路走来,背负的骂名、承受的委屈与牺牲。
良久,张晨初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失言了。”
“我只是不忍心看着这群普通人彻底失去所有希望。”
一旁静静靠着车窗、俯瞰雾海的陈榕,这时缓缓转头。
他眼神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释然,只是淡淡出声。
“我没有恐吓任何人。”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已经发生、即将发生的事实。”
“战略局的人,全程都在东海外围冷眼观望。”
“他们看着怪物屠城,看着民众受难,看着所有人垂死挣扎。”
“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有打算带走任何一名普通幸存者。”
陈榕的语气很淡,却裹着看透世事的冰冷。
“他们的任务从来不是救援,而是封控、是舍弃、是肃清。”
“任由雾海吞城,任由怪物屠民,彻底抹除东海市所有隐患。”
陈榕抬眸,透过干净的车窗,望向窗外翻滚的灰雾。
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浪层层翻涌,遮蔽天地,昏暗压抑。
雾海深处,无数变异生物的黑影快速穿梭,伺机而动。
“从头到尾,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张晨初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一时间没能理解深意。
他思索数秒,下意识开口追问。
“什么意思?”
陈榕缓缓转过身子,目光落在满脸困惑的张晨初身上。
他不疾不徐,轻声反问。
“你应该知道,历史是什么人创造的?”
张晨初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
“人民群众。”
陈榕微微点头,予以肯定。
“没错。”
“人,只有彻底身处绝境、彻底失去所有依靠的时候。”
“才会挣脱懦弱,挣脱麻木,挣脱逆来顺受的惯性。”
“才会爆发出潜藏在骨子里,最后的求生能量。”
“也只有这种绝境中迸发的力量,才能打破固化的格局。”
张晨初静静聆听,心底的迷雾一点点被拨开。
他第一次明白,陈榕刻意戳破所有虚假希望的用意。
不是冷漠无情,不是刻意伤人,是为破而后立。
陈榕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流动的灰雾,语气愈发冷淡。
“如果一直给他们虚假的希望,让他们寄望于别人的救援。”
“让他们习惯性依附他人、被动求生。”
“他们只会永远麻木、永远软弱、永远任人宰割。”
“那些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种局面。”
“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话、顺从、毫无反抗之力。”
“维持现状,对他们掌控局势、肆意取舍,最为有利。”
“底层人的死活、苦难、牺牲,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张晨初听完所有话语,后背发凉,心底满是愤懑。
他咬牙低声开口。
“你的意思是,想要活下去,必须靠这些人自救?”
“可是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啊。”
“没有战力,没有武器,没有训练,没有组织。”
“人数寥寥无几,面对封锁和怪物潮,他们能做什么?”
陈榕没有正面回答张晨初的问题。
有些路,需要自己走;有些答案,需要自己悟。
多说无益,唯有绝境,方能逼出人性最坚韧的力量。
他重新转头,静静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灰雾。
列车依旧保持匀速疾驰,朝着丹阳市稳步靠近。
车厢过道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车轮碾轨的轰鸣。
就在这时,后方禁锢犯人所在的隔间里。
一道充满讥讽的笑声,骤然打破沉寂。
被铁链牢牢拷在金属座椅上的冷锋,缓缓抬起头颅。
他浑身狼狈,衣衫破损,脸上布满血污与淤青。
手腕脚踝被冰冷的铁链勒出深深的红痕,动弹不得。
即便身陷囹圄,他眼底的桀骜与傲慢依旧丝毫不减。
他抬眼看向过道里的陈榕与张晨初,语气阴阳怪气,满是不屑与嘲讽。
“装什么高深莫测。”
“说到底,你们这群违抗指令、擅自劫车救人的人,都是叛变者。”
“找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洗不掉你们违逆的事实。”
冷锋脖颈用力挣扎,抬头望向丹阳市的方向,眼底露出一丝戏谑,冷冷地开口。
“我把话放这里。”
“丹阳城外的封锁线早已全部拉起,布防密不透风。”
“你们这群人,不听话、不守规、擅自作乱。”
“丹阳市,你们进不去的。”
“谁来都没用,谁也帮不了你们半分。”
原本心情稍有平复的张晨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过道旁值守的几名执法队员,瞬间面露怒意。
其中一名性格刚直的队员,再也忍不住心头火气。
他快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隔间里骤然炸开。
力道十足,直接把冷锋的头颅扇偏到一侧。
不等冷锋反应过来,队员迅速掏出袜子,一把塞进冷锋不断开合的嘴巴里。
瞬间,所有嚣张的嘲讽声尽数断绝。
四周只剩下冷锋闷闷的呜呜挣扎声。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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