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我要见龙小云
缓慢前行的火车平稳震颤着,载着一众东海幸存者朝着丹阳方向驶去。
车厢内的血腥气息早已被穿堂的冷风彻底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又带着新生希望的静谧氛围。
所有人都各自静坐休整,消化着刚刚知晓的所有真相。
经历过铁轨之上的生死清算,此刻的执法者们心里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蒙蔽的愤怒,更有拨开迷雾、认清正道的通透。
执法者们纷纷收敛了手中的兵刃,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压在他们心头许久的心理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在这之前,他们死守着战略局下达的每一条指令,把刻板的规则当作唯一的正义。
哪怕心中屡屡生出疑虑,哪怕亲眼见过无数的民众惨死,也只能强迫自己服从命令。
但现在,他们彻底清醒了。
他们不再盲从战略局的荒唐指令,心底终于有了明确且坚定的立场。
是非对错,从不是一纸文书定义的,而是百万民众的性命与公道。
重伤的冷锋蜷缩靠在冰冷的车厢角落,双目紧闭,整个人陷入死寂的沉默。
旁人都在休整释怀,唯有他,被无边无际的悔恨死死包裹。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一幕幕画面,挥之不去。
受灾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诉,字字剜心。
陈榕条理清晰、直击真相的层层剖析,句句戳破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张晨初怒其愚昧、恨其盲从的厉声斥责,更是彻底击碎了他坚守多年的执念。
他一辈子信奉秩序,恪守军令,以为自己是守护乱世的利刃,是维稳安民的卫士。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把工具,是屠戮无辜民众的帮凶。
多年坚守的秩序与使命,在真相面前彻底崩塌,碎得一文不值。
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罪孽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张晨初缓缓起身,穿过静坐休整的人群。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火车车轮碾压铁轨的规律声响。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人喧闹,无人闲谈。
他一步步稳步前行,最终停在了陈榕的身侧。
张晨初抬眸,静静望着少年那道挺拔清瘦的背影,心底翻涌着复杂无比的感慨。
陈榕的年纪实在太小,不过八九岁。
本该是读书成长、无忧无虑的年纪,却硬生生扛起了整座东海市的公道与大义。
自灰雾降临、灾变爆发以来,这个孩子孤身一人,对抗强权和规则,对抗整个乱世的不公。
数次身陷死局,历经无数厮杀围剿,被战略局全网抹黑、全域通缉。
背负着谋反作乱的污名,承受着全网不明真相民众的唾骂,却自始至终初心未改。
哪怕全世界误解、诋毁、追杀对方,对方依旧守着底层民众,守着心中的正道。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性,这份无惧一切的胆识魄力,是无数混迹半生的成年人,穷尽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张晨初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打心底生出一股敬佩,也藏着浓浓的担忧。
他沉吟两秒,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顾虑。
“陈榕。”
陈榕闻声,指尖轻轻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听着对方的下文。
“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跟着火车一路前往丹阳市?”
张晨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格外郑重。
这不是随口的询问,而是他深思熟虑后,最担心的问题。
陈榕微微侧头,清澈的目光平静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张晨初。
他的眼眸澄澈通透,没有半分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只剩坚定不移的笃定。
“嗯。”
简单一个字,干脆利落,干净洒脱,没有半点犹豫迟疑。
仿佛前路不是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只是一场寻常的奔赴。
张晨初看着陈榕这副远超同龄人的坚毅模样,心头又是一声轻叹。
他太清楚丹阳市的局势,也太清楚战略局的手段。
眼前的少年一身傲骨,无惧强权,可现实的残酷,从来不会因为正义而手下留情。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心底最致命的隐患,毫无保留地告知陈榕。
毕竟,他不能看着这个拯救了整个东海的少年,白白踏入死局。
“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张晨初神色严肃,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如今,战略局已经把你列为头号通缉目标。”
“优先级高于所有丧尸暴徒,高于所有叛乱势力。”
“所有执法队伍,接到的统一指令都是见你即围,遇你即剿。”
陈榕静静听着,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从他公然对抗龙小云等人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看淡。
张晨初继续耐心分析着局势,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大。
“东海是灰雾疫区,特殊磁场会全方位压制热武器的威力。”
“重炮、导弹、狙击枪械,所有现代化军备全都发挥不出原本的威力。”
“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殊环境,特种兵和执法队拿你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办法。”
“你在东海的每一场胜利,除了你自身强悍的实力,很大一部分是占了地形环境的优势。”
“可丹阳市完全不一样。”
他加重了语气,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那里没有任何磁场压制,所有现代化军备火力都能百分之百全力施展。”
“枪能击穿护甲,炮能夷平场地,正规军的重火力集群,足以碾压一切近身战力。”
“而且战略局底蕴极深,背后挂靠顶级特种作战编制。”
“他们拥有调动全部特战力量的最高权限,专门负责本次生化危机的所有管控工作。”
说到这里,张晨初直视着陈榕的双眼,语气带着苦口婆心的规劝。
“你孤身一人前往丹阳市,等同于主动踏入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重兵包围圈。”
“这个风险真的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张晨初的这番话,没有半分危言耸听。
全车厢的执法队员,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东海的灰雾,是灾难,是炼狱,却也是陈榕最大的优势,是保护他的天然屏障。
一旦踏出这片雾区,失去磁场的庇护,直面正规军队的重火力围剿。
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炎国的特战武装,局势会瞬间彻底逆转。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也是大家最揪心、最害怕的一点。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陈榕,眼底带着期盼,也带着忐忑。
他们希望陈榕平安,不希望这位救世少年,落得惨烈结局。
陈榕静静听完了张晨初所有的劝阻,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动容。
旁人畏惧的重兵围剿,旁人忌惮的万劫不复,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缓缓转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铁轨与破败废墟。
一路望去,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是被灾变摧毁的人间大地。
他语气淡然从容,带着一身坦荡傲骨,缓缓出声。
“为什么不敢去?”
他反问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震彻人心。
“我对抗的从来不是秩序,是战略局的强权,是作恶徇私的管理人员。”
“我推翻的从来不是守护民众的规则,是荒唐可笑、草菅人命的病态秩序。”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挣扎在末世底层、苦苦求生的普通人。”
陈榕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厢内一众幸存的民众和执法者队员。
他眼底一片清明,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问心无愧,何惧前路刀山火海。”
短短几句话,直白又通透。
这些日子以来,战略局强行扣在他身上的所有污名与抹黑。
战略局为了掩盖自身的错误,疯狂对外舆论造势。
全网通稿、全域宣传,一口咬定陈榕谋反作乱、扰乱秩序。
费尽心思引导舆论,误导所有民众,让所有人都误以为,陈榕是在对抗所有秩序,对抗整个人类文明。
他们试图用舆论杀人,用污名毁人,让陈榕沦为全民公敌。
可时至今日,东海的真相早已彻底大白于天下。
谁是恶,谁是善,谁在救世,谁在害人,早已一目了然。
真正作乱祸世的,从来不是孤身奋战的陈榕,是肆意妄为的管理者。
真正反叛颠覆的,从来不是坚守本心的正义,是漠视人命、颠倒黑白的规则体系。
张晨初站在原地,身躯微微一怔,整个人瞬间彻底愣住。
脑海中盘旋的纷乱顾虑,反复纠结的犹豫忐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是啊,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所谓的对错标准,所谓的罪名定性,从来都是管理者随心所欲书写的剧本。
他们说你错,你便是千错万错;他们说你有罪,你便是罪无可赦。
可真正的历史评判,真正的人心公道,从来不在强权的口舌之中,不在那些文书之中。
民众的心里,自有一杆最公正的秤。
这一刻,压在张晨初心底的迷茫与困惑,彻底荡然无存。
他看着身前少年那孤绝挺拔、无所畏惧的身影,心底瞬间涌出一股滚烫的热血力量。
乱世浮沉,人人趋炎附势,人人盲从,人人明哲保身。
所有人都在为了活命妥协,为了利益站队,为了安稳盲从。
唯独这个尚且年少的孩子,逆流而上,硬生生守住了公道与良知。
也正是这个少年,让深陷迷茫的他,重新看懂了坚守的真正意义。
张晨初眼底泛起由衷的敬佩,眼神坚定无比,语气郑重至极。
“你说得对。”
“忠于人民,忠于本心,足矣。”
“上面想怎么抹黑你、怎么定义你,都无关紧要。”
“民心所向,便是人间正道。”
车厢内附近静坐的执法队员,清晰听到了两人的全程对话。
所有人纷纷抬首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榕身上。
原本黯淡麻木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久违的坚定与热血。
此前,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一想到即将抵达无雾压制的丹阳,一想到战略局的重兵围剿,人人心里都发慌。
他们怕陈榕出事,怕唯一的希望就此陨落。
可听完陈榕这番坦荡之言,所有人心中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忐忑焦虑的心境,瞬间变得安稳笃定。
跟着这样心怀大义、无所畏惧的领路人,哪怕前路荆棘密布、艰险重重,他们也无所畏惧。
火车没有停留,持续匀速向前疾驰。
……
丹阳市,战略局临时驻地,和平广场。
一场无声且僵硬的对峙,早已在这里悄然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
不久前,丹阳市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密的雨丝冲刷大地,洗净了整片广场的尘埃,也洗净了楼宇的浮尘。
雨停风歇,温润柔和的阳光穿透云层,铺满整片开阔的广场场地。
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广场中央的景观喷泉持续循环运作,清澈的流水潺潺作响,搭配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氛围感安逸到极致。
雨过天晴的湛蓝天际之上,一道绚烂的七彩彩虹横跨半空。
色彩斑斓,唯美静谧,衬得整片广场安宁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平整干净的路面,规整大气的建筑,安逸舒适的环境。
这里是战略局的办公休憩核心区域,安保严密,安稳无忧。
没有丧尸侵扰,没有灾变恐慌,没有生死离别。
可仅仅一江之隔的东海市,却是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的人间炼狱。
一边是阳光彩虹、安逸享乐、歌舞升平。
一边是灰雾蔽日、尸潮横行、民众流离。
巨大且刺眼的落差,荒唐得让人心底发寒,充满了极致的黑色幽默。
主楼正门前,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身姿笔直如松,岿然不动。
来人正是千里奔赴丹阳市,不顾一切想要劝阻荒唐决策的东南负责人高总。
他微微仰头,望着头顶那道绚烂美好的彩虹,听着耳边悠然舒缓的喷泉乐声。
眼底没有半分闲适惬意,没有半分赏景的心情。
满心只剩刺骨的冰冷,和压不住的悲凉失望。
他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嘲讽与极致的疲惫。
“倒是个绝佳的风水宝地,环境雅致,安稳清净得不像话。”
“身居这样的世外桃源,锦衣玉食、安稳无忧。”
“也难怪你们身居高位,彻底看不见一江之隔的人间疾苦。”
“不过一条江水的距离,却是两重截然不同的天地,何其讽刺。”
为了赶来这里,他暂时放下了东海市所有的撤离调度事务。
只为一件事——叫停战略局那场荒唐至极的无差别屠杀指令。
他想要挽回那些轻度感染、尚有救治机会的无辜灾民的性命。
想要守住这场末世灾变里,人类仅存的底线与良知。
可现实给了他最冰冷的答复。
无人通报,无人接待,无人理会。
偌大的战略局主楼,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见他。
主楼正门两侧,两名身着赤卫制式制服的执勤队员身姿挺拔,站姿森严。
两人手握制式枪械,眼神冰冷僵硬,死死锁定着门前伫立的高总。
态度强硬冷漠,神色淡漠疏离,对高总,没有半分礼让,没有半分尊重。
他们的指令简单粗暴,不容置喙——严禁高总踏入主楼半步。
无论对方身份多高、来头多大、来意为何,一概阻拦,绝不放行。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广场上的微风轻轻拂过。
门口的对峙氛围,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凝重,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矫健的身影,从主楼内侧缓步走出。
男人面容冷峻,脸上涂满标准的特战油彩,身姿凌厉挺拔,气场冷冽慑人。
每一步步伐都干脆利落,眼神锐利如鹰,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厚重杀伐气场。
来人正是王超,现任龙魂特战队队长。
自从上一任队长龙战牺牲之后,他顺利接替上位,全权执掌龙魂所有特战战力。
近期战狼特战队全员前往东海一线作战,驰援疫区。
留守丹阳总部的王超,自然而然成为了龙小云身边最得力、最核心的左膀右臂。
丹阳市全域的防务部署、安保警戒、门禁管控、人员接待所有大小事务,尽数由他一人全权统筹。
王超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高总的身侧。
他站姿随意,没有行礼,也没有丝毫敬畏,语气淡漠冰冷,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态度。
“高总。”
“你在这里站再久,耗再长时间,都没有任何意义。”
“龙局公务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接见你。”
“我奉劝你尽早折返东海市,继续指挥剩余民众的撤离工作。”
“不要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精力,耽误东海市任务的推进。”
高总缓缓收回眺望天际的目光,转头定定看向身侧的王超。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心底积压已久的不忿与愤怒,再也压抑不住。
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与不满,一字一句,缓缓出声。
“无谓的事情?”
“叫停一场毫无人道的无差别清剿,拯救无辜受灾民众的性命。”
“在你们眼里,这就是无谓的事情?”
“我千里迢迢赶来丹阳市,不是为了耽误战局,是为了纠正你们的错局!”
王超面色始终波澜不惊,没有半点动容。
不管高总如何愤怒,如何质问,他依旧维持着冰冷强硬的态度。
“高总,有些决策,早已敲定落地,录入的指令,不会轻易更改。”
“这是战略局统筹全局定下的疫区终极战略,全员统一执行,无需任何人辩驳。”
程序化的冰冷答复,敷衍又麻木,彻底点燃了高总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一脸漠然的王超,胸口剧烈起伏,字字铿锵有力,声音里满是极致的不解与愤慨。
“战略?”
“我倒想问问,什么样的战略,是以放弃数百万无辜民众的性命为代价?”
“什么样的战略,是以屠杀可控、可救治的轻度感染者为前提?”
“过往数次灾变疫情,我们的底线从来没变过!”
“无论灾情多严重,无论风险多巨大,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民众!”
“每一次灾难来临,无数公职人员、战士医护逆流而上,以身殉职,誓死救灾。”
“所有人都在拼命救人、拼命守护、拼命兜底,从来没有过一刀切放弃生命的荒唐操作!”
“凭什么偏偏到了这一次的东海生化危机,你们就要颠覆所有坚守数十年的底线?”
王超眼底依旧掠过一丝漠然,内心毫无波澜,语气平淡得近乎冷血。
“时代不同,灾情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本次东海异变的病毒毒株极强,变异速度极快,传染性极强。”
“一旦有任何一例感染者成为漏网之鱼,持续扩散病毒。”
“极有可能造成整座城市、甚至所有城市的彻底灭绝性灾难。”
“上面是为了保全其余城市,不得已做出的最优取舍。”
“牺牲局部,保全大局,这是乱世维稳的必要手段。”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听得高总气血翻涌,怒火攻心。
他被这颠倒黑白、冷漠自私的荒唐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取舍?”
“你们口中所谓的取舍,就是直接宣判数百万东海民众的死刑?”
“就是不等科研团队研发救治方案,不等病毒研究出现突破,直接全员放弃?”
“你们扪心自问,从灾变爆发到现在,你们从头到尾做过一次救援尝试吗?”
“你们组织过一次全面救治、一次全域筛查、一次针对性研究吗?”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尝试!”
“仅仅是惧怕未知风险,贪图丹阳的安稳享乐,就直接选择屠杀了事!”
“数百万条人命,轻如草芥,凭什么!”
高总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悲愤与不甘。
王超的神色愈发冷淡,眉宇间甚至透出一丝不耐。
他已经懒得再跟高总做无谓的争辩。
“高总,我再说最后一遍。”
“龙局已经亲自定调,本次东海危机处置任务,只无条件撤离完全无感染的健康人群。”
“所有携带病毒、存在感染迹象的民众,一律放弃救治,就地处置。”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折中、变通的余地。”
一字一句,彻底封死了所有希望。
彻底碾碎了东海灾民活下去的可能。
高总双目瞬间泛红,积压了的压抑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主楼的方向,声音沙哑悲凉,字字泣血。
“你们根本不清楚前线的情况!”
“按照你们现在这种极端残忍的撤离筛选速度!”
“等到你们层层筛查完毕、撤离工作结束,东海能够存活的人不足十分之一!”
“甚至到最后折腾下来,能完整活着走出疫区的无辜平民,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数百万人口的一线大城,最后只会剩下寥寥数千侥幸达标、毫无感染的普通人!”
“剩下的民众,老弱妇孺、无辜灾民,全部都会被你们亲手放弃、亲手葬送!”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维稳战略?这就是你们自诩的大局考量?”
高总的悲愤声响彻四方,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不放弃、不抛弃,从来都是我们应对一切灾难的核心传承!”
“一代代人前赴后继,用鲜血和性命守住的救灾底线,凭什么要毁在你们这群人的手里!”
“集结全域科研、医疗、战力资源,齐心协力攻克灾难病毒,这才是解决危机的唯一正道!”
“一味逃避问题、屠杀弱势灾民,算什么秩序!算什么维稳!”
面对高总层层递进、直击灵魂的质问,王超依旧无动于衷。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执行者。
上面下达的指令,他只负责百分百落实执行,从不思考对错,从不掺杂个人私情,更不会动摇立场。
在他眼里,军令大于天,大局大于人命,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彻底麻木冷漠的王超,高总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在这片虚假安宁的广场上枯站了一个半小时。
看过了烈日当空,看过了细雨绵绵,看过了彩虹漫天,看透了那些人的冷漠自私。
他终于彻底明白。
跟这群脱离群众、漠视人命的人讲道理,根本就是白费功夫。
道理说服不了自私的人心,言语唤不醒麻木冰冷的灵魂。
再多的争辩,再多的理论,到头来都是无用之功。
高总眼底最后一丝隐忍与克制彻底消散,神色变得无比坚定决绝。
他不再和王超多说半句废话,身躯微微发力,紧绷了全身筋骨。
肩头肌肉骤然绷紧,脚步猛然前踏,抬手直接用力推开了身前执意阻拦的王超。
这一掌力道沉稳厚重,不带半分戾气杀意,却带着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决绝。
王超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推得连连后退两步,瞬间怔在了原地。
高总顺势绕过愣神的王超,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庄严肃穆的办公主楼。
他嗓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绝不退让的执拗与执念。
“我不和你废话。”
“我要见龙小云。”
说着,高总毅然决然地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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