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无力

战斗到这一阶段，姜潮与类人剪影脚下的大地，早已被踩得支离破碎。
他们的身形在灰雾中交错、分离、再度碰撞，快得像是两道被锁在一起的闪电。
每一步移动，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焦痕。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周遭的断壁残垣簌簌发抖、直至碎裂。
皲裂的纹路，从双方的交战中心向外蔓延，绵延近千米而不绝。
他们看似一直在原处走马交战，好像未曾挪动过位置。
可每一次对冲之后，但凡有一方落了下风被击退，后撤的距离，少说也得有数十米。
另一方必然不会错过机会，肯定要立即拍马赶上。
而截止到此刻，他们已数不清交手过多少个回合了。
只不过，数十米距离，于二者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不过只是转瞬即至，与普通人走上一两步没有区别。
所以，才会营造出一种他们始终在“原地”战斗的假象。
倘若双方一直在原地战斗，以他们的对攻强度来看，他们的脚下，肯定早被犁出一个深不见底、宽不见头的巨坑，甚至是毫无“土地”可言了。
在又苦苦连攻许久，最终却都无果之后，姜潮终于捕捉到了一个破绽：
在连续格挡了他三记重劈之后，类人剪影重塑右手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半拍。
也许是它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终于不再似起初一般充裕。
也许只是高强度对攻下，难以避免产生的“再生迟滞”。
但无论原因究竟是什么，这个破绽，姜潮都必须及时把握住，并且尽可能将之撕裂、扩大！
逮住这放在此场战斗中，长到前所未有的输出窗口期，姜潮猛地以一记膝撞，顶开剪影横拦的左手，然后整个人借势跃起。
他将双刀高举过头，刀锋锁定那颗镜面般光滑的头颅。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黑曜之晶，到底藏在何处，那就先把它的脑袋砍下来再说！
毕竟这家伙，总是死死护着胸口那个空洞，让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攻击的角度。
可就在姜潮跃至最高点、刀锋即将劈落的那一瞬，他忽然看见那张镜面般的面孔上，忽然激起一圈波纹般的涟漪。
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姜潮的模样，便从镜面深处浮现出来。
尽管心中有些讶异，但姜潮知道，那绝不会是自己此刻的模样。
镜中映出的姜潮，眼神空洞而涣散，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露出一股深深的迷茫与无助。
但此刻的姜潮目标明确、杀气凛然，浑身每一块肌肉，都为下一记斩击而全力绷紧，又怎么可能会是那副颓唐模样！
虽然搞不明白，“镜”中倒映出的自己与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是如此不同步，但姜潮还是本能压下了，想要细究其中原因的念头。
他见过太多外形诡异的灾厄，也同无数能力诡谲的对手交锋过。
所以，他无比清楚：
与这些疯子或怪物交战的时候，如果发现了什么诡异之处，自身却暂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影响，那就不要去细想。
越是往深了琢磨、往细了猜测，就越是容易正中对方下怀、被对方的能力找到空子钻进去。
尤其是面临，“类幻觉性异能”的时候，就更是不能因为一点儿反常而疑神疑鬼。
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逻辑怪圈，在幻觉中越陷越深。
这是所有资深超凡者，都清楚明了的共识。
刚踏入这座灾厄之城时，老刘就是这么教导那些年轻守夜人的。
在姜潮看来，那突如其来又诡异莫名的“镜面反射”，很有可能就是某种类幻觉性异能。
毕竟，它看起来毫无实际杀伤力，其主要功效，只能是以“干扰感知”或“制造幻觉”为主。
这家伙，八成是已无力阻挡自己的致命攻击，因此想要以这种手段来迷惑自己，让自己陷入幻觉，或是混淆自己的目标与逻辑。
为了避免落入对方的圈套，姜潮甚至没有简单偏移视线，而是干脆闭上了眼睛。
如果对方的触发逻辑，与森罗幻象一致或类似。
那么这么做，便可以完全使其失效，从根源上规避危险。
然而，令姜潮感到万分惊讶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无数画面便毫无征兆，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涌了上来。
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让那些被压在自己心底最底层的旧账，一页一页地重新翻开。
他看见了“骸骨之母”，那只约有四米高、纯粹由骸骨组合而成的“母亲”。
他看见在对方的骸骨锁链束缚下，自己的骨肉已经开始逐渐分离；
他甚至能够清晰感觉到，当时自己静脉寸断的痛苦。
那只由骸骨之母衍生的“灾厄分离体”，更是喷吐出大量骨刺，将他的身体射出无数血窟窿。
是了......那是他距离死亡，头一次无比接近的时刻！
那种陷入绝境、无力回天的感觉，那种明知不敌，却仍在拼命挣扎的徒劳......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过。
伴随着画面缓缓消散，骸骨之母的身影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形体如同小山般巨大、由许多人肢体拼接而成的“肉山”。
几乎是在看见这只怪物的第一瞬间，姜潮便回想起来，那是“血肉裁缝”。
毕竟，这个名字还是他给起的。
资料档案，也是他在莺粟辅导下亲手写的。
想起对方身份的同时，无数画面还有与之对应的感觉，便一齐涌入姜潮脑海。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事、爱人，被对方凌迟了无数次，并且还同步感受着相应的痛苦。
他的精神与身体，几乎一同在绝望中崩溃。
再之后，是任杰洞穿他心脏的画面。
那个背叛整个人类的浑蛋，掏出自己的心脏后，甚至还把玩了几下，像是在掂量一颗水果。
那是当时的他不慎忽略，也无力注意的小细节。
尽管如今想来有些可笑，可那种无力感，此刻又重新翻涌上了姜潮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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