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一无所有，所以从不后退！

在适才的战斗中，姜潮能够清晰感知到：
类人剪影的每一次攻防转换，都行云流水；
每一次行动的角度与时机选择，都妙到毫巅。
它似乎熟悉执剑者所有的破防手法，也清楚如何利用自己那比例畸形的四肢，制造出最大的攻击半径。
好像它不单单只是在与姜潮搏斗，更是在与姜潮进行“心理对弈”。
相比起战斗方式原始而野蛮的灾厄，这个家伙，更像是一位经验极为丰富的执剑者......
一个将毕生心血，全都倾注在近身搏杀之道上的老手！
它对“近身战斗”的理解，以及在这一领域上积累的经验，与姜潮相比毫不逊色。
甚至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它比姜潮还要更加老辣。
又一次刀臂相撞后，两人同时借力后撤，脚下的碎石纷纷被碾成齑粉。
“你......很强......非常强。”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镜面”的缝隙中挤出。
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姜潮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腕，咧嘴一笑：
“你这家伙也不错。”
不止是姜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分明看见，那张原本光滑如镜面的“脸庞”下方，浮现出了些许凹陷。
弧度不大却足够显眼，与人类面部肌肉牵动时形成的轮廓，看起来颇为相似。
姜潮能够看得出来，那是一个被异变躯壳压抑了太久，却在战斗快感的刺激下，不由自主浮现出的满意微笑。
他没有立即出手，对方也没有。
双方都十分清楚，方才那一轮对攻，看起来朴实无华、平平无奇。
但最后那一次正面碰撞，双方都使足了十成力道。
他们都需要这短暂的间隙，来恢复体力，也都需要这段时间来观察对手，复盘适才发生在战斗中的每一个攻防细节，并且在脑中推演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姜潮的目光，从对方的胸部中央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它的右手上。
在没有交手的这片刻间隙里，那只手的五指，正在下意识地收拢、虚握，一秒未曾停下过。
看起来，这不过是它在思考时，无意识做出的小动作，可却引起了姜潮的注意。
因为这种动作，姜潮再为熟悉不过。
常年握剑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做出这种动作。
就像喜欢打篮球的人，总是会在各种场合，哪怕是在吃饭逛街时，也会无意识做出投篮动作一样......
那是一种刻进肌肉记忆深处的习惯。
这个无意识重复的小动作，加上它精湛到反常的近战技巧、超乎同级灾厄的肉体素质，以及它口中反复念叨的“袚除”与“撤离路线”，再加上谈及“灾厄”与“执剑者”时的语气和口吻......
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已被一条无形丝线串联起来，狠狠绞紧。
姜潮心中那个原本只有轮廓的猜想，此刻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短暂小憩过后，两道身影再次颇有默契地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双方都不再有任何试探与保留！
姜潮的目标很明确——优先斩断对方的四肢。
虽然灾厄不同于普通人类，在黑曜之晶遭到破坏，或是精神力接近完全耗尽前，不会因为要害部位遭受重创，就直接且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是直接死亡。
并且，它们也可以凭借“无限血肉再生”能力，迅速重塑身躯。
但再怎么迅速，终究是需要时间的。
高级灾厄重塑物质交互形态，所需的时间固然很短。
但架不住它们的对手，动作与反应速度通常也更快。
所以，斩断这些部位，依旧可以让它们在一定时间内缺失爪牙，形成一个短暂却切实存在的“真空期”。
在这个真空期里，它们很难作出有效进攻或防御。
这，便是姜潮需要创造并且及时抓住的时机！
坚定目标后，他便不再犹豫、握紧双刀。
狄克推多与凯撒，在灰雾中拖出两道蓝红交织的弧光。
每一记劈斩，都挟着裁决之力的锋锐，直取类人剪影的各处要害关节。
可战斗经验同样丰富，甚至更在姜潮之上的对方，又岂能让姜潮这般轻松如愿。
它以那双比例失调的长臂格挡反击，没有关节的手指，时而并拢如刀、时而张开如爪。
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卡在姜潮换气与收刀的间隙。
它的攻击，看似没有固定套路可言。
但没有固定套路，恰巧便是其精髓之处！
这让它总能突破姜潮的预想，总能在最刁钻的时机，以最防不胜防的角度切入——
左掌拍开狄克推的刀脊，右膝已同时撞向姜潮的肋侧；
姜潮以肘硬接膝撞，借力旋身将凯撒反手刺向它的后颈，它却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精准撞偏了刀尖。
比起姜潮来，它有两个无法忽略的优势：
一是不会因为要害部位受创而丢掉性命；
二是哪怕手脚被砍断，至多也只是会因为进入“攻防真空期”，而多吃上一两套连招。
虽然多少会吃点儿亏，可最起码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使得它能够以更加大胆，或者说是疯狂的方式，与姜潮进行战斗，哪怕以伤换伤也丝毫不亏！
这就使得实力本在它之上的姜潮，反倒因为处处受束，而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全部优势。
毕竟无论他再怎么强悍，终究都只是血肉之躯。
手脚被断可不会再生，脑袋被砍掉、心脏被刺碎就会死！
姜潮可不敢保证，莺粟“不许死”的言出法随，会跨过千里、穿透迷雾、传达至此！
无法抛弃一切，就不可能胜得过疯子。
因为“疯子”不在意一切，包括自己。
它们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从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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