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幻影之血（7）
“你敢……！”
也许是迪奥娜幼童的外形让男人存了轻视之心，他心底依然不相信迪奥娜真敢下手把他们怎么样。
迪奥娜沉下脸，毫不犹豫地朝晕倒的男孩开了一枪。
砰！
黑洞的枪口冒出青烟，空气里传来一丝硝火的味道。
“小弟！你竟敢！我饶不了你！”男人这才怕了。
“看来你弟弟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了。”迪奥娜似笑非笑，“不过我的枪法好像不太准。”
她故意没有对准，让子弹擦着男孩的脸过去，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男孩□□一声，似乎被疼醒过来，旁边站着的马克·瓦特金往他脖子上狠狠砍了一下，又把他敲晕过去。
迪奥娜再次把枪口指向男人，“现在轮到你了。”
“住手，我说！”看见弟弟受伤，男人这才怕了。
这个看上去只有七岁大的女孩竟能毫不迟疑地开枪，握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迪奥娜头上的猫耳，说：“你是里佩尔的人，是吗？我早就听说那群疯子请来了一个女巫来对付我们……”
“你简直像个又瞎又聋的老头，既看不清形势，又听不清人说话。”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
迪奥娜狠狠踢了一脚男人的小腿，他的腿早就被冻得酥脆，此刻传来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男人“嗬嗬”喘气，显然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感到非常恐惧。
“听见你的骨头断裂的声者了？”迪奥娜恐吓道，“你要还不交代，冰就会慢慢冻往你全身，到时候我就要拿把铁锹，把你从上到下全身的骨头一点点敲碎……当然，还有你的弟弟。相比俄罗斯□□，你们更喜欢这样玩是吗？”
……
……
几十分钟后，迪奥娜把枪扔给马克·瓦特金，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这男人倒也算硬气，即使迪奥娜真的敲碎了他的两根腿骨，他也强撑着没有开口，只不过迪奥娜威胁要对他弟弟下手，他为了保全弟弟的性命才招了。
看来他很重视他的弟弟呀。
可作为兄长，他却想把弟弟拉入帮派，这好像又有些矛盾了。
不过，迪奥娜只稍稍一想就理清了逻辑。恐怕他真心以为加入帮派是条好的出路吧？如果不是加入了帮派，他这辈子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在东区当个工人，每天干些繁重的活计，赚取刚刚够果腹的面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能穿上昂贵的皮鞋，有机会收一条街区的保护费。
所以他才对“公司”这么忠心，连被敲碎退骨的酷刑都可以忍受，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保守秘密的行为是高尚的吧。
她看一眼男人脚上的皮鞋，质感良好的皮料浸泡在融化的血水里，已经不像样子了。
迪奥娜几乎要发笑了。
倒不是嘲笑男人的行为，只是……承认自己在作恶就这么难吗？
一边干着见不得光的邪恶勾当，一边又要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保留一个“善”的支撑点……这真是既卑劣又可怜。
与他不同，迪奥娜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恶人，所作所为皆是恶行。她不是为了作恶而作恶，而是为了支配一切不择手段地去行动。她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在世人眼中就是“恶”，对此她毫不遮掩，照单全收。
尽管现在她被系统绑定，出于不纯粹的目的去“行善”，她也不认为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好人。她是恶人，但她绝不屑于做个伪善者，她绝不屑于去为自己的行为包装上什么善意、正义的借口。
如果命运将要审判她，好啊，那就来！但她迪奥娜绝不束手就擒！她要对抗命运，打败命运，超越命运！
总有一天，她要连命运也支配！
这样想着的她，眼神愈发坚定起来。在马克·瓦特金的眼里，迪奥娜身上再次焕发出与那天一样的黑色光芒，甚至比那天更耀眼，令她充满一种令人膜拜的魔性魅力。他不禁看呆了。
就在这时，本以为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却动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以惊人的毅力用双臂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朝马克·瓦特金全力撞去！
瓦特金的注意力全在迪奥娜身上，而迪奥娜背对着他们，是以男人的行动竟然奏效了！马克·瓦特金被撞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中的枪也甩落到一边。男人大吼一声，不顾浑身撕裂般的痛楚，残破的身体用力翻滚一圈，把枪够进自己手里，抬手对准了迪奥娜的后心！
“去死吧，女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瓦特金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扣下扳机。
不——！！！
马克·瓦特金目眦欲裂，他朝迪奥娜扑过去，想用身体为她挡下这一枪，但太迟了——
砰！
一道白色的影子划过。
马克·瓦特金重重地扑在地上，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他顾不得疼痛，急忙回头寻找迪奥娜的身影。
“迪、迪奥娜、大人！”
他没有找到那个娇小的影子，只看见一只箭插在男人的胸口。
那是带着冰元素的箭矢，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心脏。男人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胸口的血液刚要冒出一点，就被冰元素冷冻凝结，很快，他整个尸体上都覆盖一层雪白的冰花。
他是幸运的，最后一次俄罗斯□□，弹仓里正巧有最后一颗子弹。这一次，本该是他赌赢的。
他是不幸的，因为他能拿到枪，本来就是迪奥娜精心策划的结果。他没有看破迪奥娜出的老千，不可避免地输给了她。
是的，包括把枪扔给瓦特金，故意在离男人很近的地方背过身，装作没发现男人的装晕……一切都是故意为之。
她知道这个男人还没有放弃，只要瞅准一个破绽，即使同归于尽也会反击。
而迪奥娜要的就是他的反击。
——毕竟只有男人攻击她，她才能“正当防卫”，反手杀死这个男人而不受系统的惩罚。
“哼，真是贫弱。”
迪奥娜从房梁上跳下来，手里的弓化为光点消失。【猫尾特调·迪奥娜】的人物卡非常敏捷灵活，当她戒备着的时候，连飞来的子弹也可能躲开。刚才她一瞬间跳到了房梁上，用【猎弓】射了一支带有冰元素的箭矢，那个男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中招了。
系统果然没有增加恶意值。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马克·瓦特金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大意让迪奥娜差点中枪，此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自己果然是个垃圾还不如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替迪奥娜大人办好。
“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马克。”
迪奥娜对他忠心的表现很是满意，难得出口安慰了一句。在她看来，即便瓦特金脑子不好用，做不了多少事情，但只要他能像刚才那样舍身护主，就是一条好狗。
她指使瓦特金去搜索男人的尸体，从他身上摸出一只皮夹，一个白铁烟盒，一把钥匙，一条绣花手帕和一封折起来的信。
迪奥娜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贴邮票和官方印章，只有一个形状像表盘的私印。她拆开信件，阅读：
尊敬的洛伍德先生，
货已验收，余款将在十五日之前结清。这次合作非常愉快，如果您乐意的话，我想可以与贵公司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每半年从海上预定一批上等货。详情请来伦敦面谈，我在“克里奥佩特拉”夜总会有一个长期包厢，如果您能在下个月来赴约，我将不胜荣幸。
巴伦·德克斯
二月十一日
今天已经是二月十三号了。
信上透露的信息倒是和迪奥娜逼问出来的信息吻合。这批货物是从土耳其的阿玛西亚省购买，经由利物浦港进入英国。进货“公司”是利物浦的洛伍德家族，由于他们在本地的势力很大，打通了了港口的关系，才能走私数额如此巨大的货。
伦敦的德克斯家族是这次最大的买主。因为男人是伦敦人，所以被派遣来与德克斯家族交接，如果干得好，也许能让洛伍德的“公司生意"向伦敦扩张，他的老板应允到时候划给他一条街的地盘。
只不过，他看见这么多的好货，忍不住动了些歪心思，拿次等货换出来一点上等货，自己找好了买主，想要发一笔横财。
由于货物数量很大，他换的货只是九牛一毛，没有被德克斯家族的人发觉。他让自己的弟弟帮收把货藏在这个废弃的仓库，本来准备今晚就把货运走的，不曾想刚好撞上迪奥娜这个意外。
至于他刚才提到的里佩尔，则是利物浦另一个势力很大的帮派，与洛伍德家族是死对头。他误以为迪奥娜是里佩尔派来搅黄洛伍德生意的。
迪奥娜正仔细地阅读着信，试图多挖出些信息，身后却传来“咔嚓”一声，她一愣，回头去看瓦特金在干什么。
这一看可不得了！马克·瓦特金竟然拿着枪，往晕倒在地上的男孩头上戳，手指还不断地扣动扳机。只是弹仓里的子弹被迪奥娜取出三枚，刚才又打出去三枚，现在已经一枚不剩了，此刻他就算扣再多次抢机，也无法对男孩造成伤害。见□□不管用，马克·瓦特金一脸愤恨地把枪甩出去，转而从地上捡起根撬棍，似乎要狠狠给男孩儿来一下，把他打到脑袋开花。
迪奥娜呵止了他，“你在做什么，马克·瓦特金？”
听出她话里的不悦，马克·瓦特金惴惴地扔掉撬棍，挪到迪奥娜身边。
“……害死、你……杀、他。”
“因为他们差点害死我，所以要杀了他？”
马克·瓦特金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迪奥娜朝他勾勾手，等他凑近了，就拉住他一绺头发往下拽，把他的脸拽到与自己齐平。
“这样啊，你的心意让我很感动……但是，不行。”
她的声音忽然冷酷下来，直视着马克·瓦特金眼睛的双眸也闪烁着冰冷的光。
她说话呼出的气息扑到瓦特金脸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开始发抖了。
“你知道吗？狗，也分为野狗和家犬，其中野狗尤其讨厌，因为它不听人命令，一味地乱抓乱咬，又喜欢汪汪乱叫。家犬就不一样了，主人命令他做什么它就乖乖做什么，主人不吩咐它的时候，它就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这样的狗，才是好狗。”
“野狗对我来说，是没用的东西，甚至它乱咬乱叫还会妨碍我，你懂吗？”
瓦特金感到自己的头发被越扯越紧，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顺着头发被扯的力道向下低头，再低，更低……到最后，他深深弯着腰，蓄满泪水的双眼正对着迪奥娜脚上的鞋，在心里祈求它们宽恕自己。迪奥娜不再拉他的头发了，他却不敢起来，像一只垂头丧气的老狗那样，缩在主人的脚边，发出“呜呜”的声者。
“我刚才命令你杀他了吗？”
瓦特金的头垂到地上，肮脏的头发摩擦着地面的污迹。
“不听我的命令乱咬人，你就是条野狗。”
乱咬人的野狗疯狂摇头，抽噎得要喘不上气来。
迪奥娜不说话了，她的沉默让他胆战心惊。
好一会她才开口道：“看在你是第一次犯错，我可以原谅你这一回。”
“但你要是敢有下一次——”
她没有说会有什么后果，反而语气一变，仿佛在轻柔地安抚他，说：
“家犬就要有家犬的样子，知道了吗？”
马克·瓦特金如蒙大赦。他连忙点头，眼里的泪水被晃下来，落到地上，洇成两个模糊的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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