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59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寂静的坊市，最终停在镇国公府高大的乌头门前。

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的崇仁坊，与诸多王公贵胄府邸相邻，但国公府门前异常肃静，两座石狮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威严沉重。

谢昭先下车，并未走正门，而是带着萧青妩绕到侧面一道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

早有管事模样的人躬身候着，见到谢昭，无声行礼，迅速打开门。

门内是一条幽深的夹道，两侧高墙耸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视线。夹道尽头连着第二道门，门后是国公府的内院。

夜色中，楼阁亭台的轮廓依稀可见，却寂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唯有几处关键位置悬挂的气死风灯，透出冰冷的光。

谢昭脚步不停，穿过几重院落，最后来到一座独立的三层书楼前。书楼名为“听雪阁”，飞檐斗拱，古朴厚重，周围遍植松柏，即使在寒冬也显得苍劲肃穆。

阁前守着两名佩刀侍卫，眼神锐利如鹰，见到谢昭，单膝跪地行礼，对萧青妩的出现视若无睹。

谢昭推开沉重的楠木大门，里面并非寻常书房陈设，而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厅，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卷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与淡淡的防蛀药草气味。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上面堆着一些摊开的地图和文书，还有一盏明亮的琉璃灯。

“此处是国公府中枢，亦是京城防卫机要图籍存放处之一。”谢昭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平日有重兵把守，等闲人不得入内。”

他并未停留，走向大厅一侧看似普通的墙壁。手指在某块墙砖的缝隙处按了数下，又转动了旁边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兽头。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提供着微弱但稳定的照明，一股阴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跟上。”谢昭率先走下石阶。

萧青妩紧随其后。石阶盘旋向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同样是萤石照明，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石床、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书架和一个小巧的炭盆。角落里有一道小门，似乎是净房。

空气虽然清凉，却不显潮湿憋闷，显然有良好的通风设计。

这里便是谢昭所说的“绝对安全”的密室了。

“此处位于听雪阁地下深处，上方是数尺厚的青石与夯土，入口机关只有本公与两名心腹知晓。通风口极其隐蔽且设有防护，食物饮水会定时从特殊通道送入。”

谢昭站在石室中央，环顾四周，“委屈公主在此暂居。一应起居之物，稍后会送来。”

萧青妩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这里比皇宫冷宫更封闭，比城西小院更坚固，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囚笼——虽然是以保护为名。

但她也明白，在“潜渊”疯狂反扑的当下，这里或许真是最安全的选择。

“国公费心了。”萧青妩平静道，“只是不知，需要在此待多久？”

谢昭转身看向她，烛光下，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明显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直到本公将‘潜渊’在京城的主要脉络斩断，或者……找到其核心首脑。短则旬月，长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国公方才说，皇城内的暗桩都被拔除，”萧青妩问，“形势究竟恶劣到何种地步？”

谢昭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萧青妩也坐。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冷意：

“‘潜渊’的反应速度和狠辣程度超出预计。他们似乎有一套独立的、高效的通讯与灭口机制。

西苑接触失败后，不到两个时辰，本公安插在尚宫局和内侍省的两名低级眼线便相继‘暴病而亡’，死状蹊跷，疑似中毒。

紧接着，京兆尹衙门里一个可能接触到军械案边角料的书吏，在家中悬梁，留下似是而非的‘悔罪书’。

还有城西一处我们监视的货栈，半夜起火，里面的人无一逃脱，所有痕迹付之一炬。”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

“这不仅仅是清除威胁，更是一种示威和警告。他们在告诉本公，也在告诉可能知情的人，他们无处不在，触手可及，并且下手绝不留情。”

萧青妩听得心头冰凉。如此严密而残忍的组织，难怪能潜伏百年。

“陛下可知这些？”她问。

“本公已紧急禀报。”谢昭道。

“陛下震怒，但也……更为忌惮。勒令本公加快清查，却又增派了宫中的影卫‘协助’，实为监视。陛下对‘潜渊’的存在信了七八分，但对本公……恐怕也未必全然放心了。”

功高震主，权柄过重，本就是为人臣者的大忌。谢昭手握军权，又得旨意彻查如此惊天大案，皇帝心生猜忌，实属常情。这无疑让谢昭的处境更加艰难。

“那国公接下来有何打算？”萧青妩看向他，“‘潜渊’隐匿极深，如此清洗之下，恐怕留下的线索更少。”

谢昭的目光落在萧青妩脸上，带着审视与权衡：“所以，需要新的突破口。而你，公主，或许就是那个突破口。”

萧青妩微微挑眉。

“你手中，有陈太妃的笔记，有那枚可能关联‘潜渊’的玉佩。”

谢昭缓缓道，“更重要的是，你亲身经历了他们的迫害，或许能注意到一些被本公忽略的细节。

这几日，你便在此，仔细研读笔记，回忆过往所有可能与‘潜渊’相关的蛛丝马迹。任何你觉得异常的人、事、物，哪怕再微不足道，都记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一角，那里有一个嵌入墙内的铜制管道口，类似传声筒：

“每日辰时、酉时，可通过此管传递消息或要求。需要什么书籍资料，也可提出。本公会定期下来。外面的事，你无需过多操心，专心于此即可。”

“我明白了。我会仔细梳理。”

萧青妩回道。

谢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保重。记住，在此处，你是安全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入口处。机括声再次轻响，墙壁合拢，将石室彻底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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