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58

春寒料峭，御花园中只有耐寒的松柏尚绿，梅花已谢，显得有几分萧瑟。皇帝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临水的暖亭里，面前摆着棋盘，正自己与自己对弈。

“儿臣参见父皇。”萧青妩上前行礼。

皇帝放下棋子，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起来吧，坐。陪朕说说话。”

萧青妩谢恩，在石凳上小心坐了半边。

“住得可还习惯？”皇帝随口问道，手指拈起一颗黑子，似在思索落处。

“回父皇，重华宫甚好，秦嬷嬷等人伺候周到，儿臣感激不尽。”萧青妩谨慎回答。

“嗯。”皇帝落下一子，又拈起白子，“昨夜……睡得可安稳？”

来了！萧青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托父皇洪福，儿臣睡得很好。”

皇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看似随意，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是吗？朕怎么听说，西苑那边，昨夜似乎不太平，有些野猫野狗闹腾，惊动了巡夜的侍卫。”

萧青妩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茫然：

“西苑？儿臣不知。儿臣昨夜早早歇下，并未听到什么动静。许是……春日里，野物躁动？”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或许吧。这宫里，有时候看着平静，底下却总有些不安分的东西在窜动。青妩，”

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语气平淡，“你觉得，是把这些不安分的东西都揪出来清理干净好，还是……留着它们，看看还能引出些什么更好？”

萧青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

既要显得诚实，又不能暴露太多；既要符合一个“侥幸脱罪、渴望安稳”的公主形象，又要微妙地迎合皇帝的心思。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父皇，儿臣愚钝，见识浅薄。但儿臣觉得……若那不安分的东西，已然危及宫闱安宁、损及天家体面，自然当除恶务尽，以正视听。”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若……若其背后还牵着更深的线，或许……谨慎些，看清全貌，再行决断，更为稳妥。只是……无论如何，都需雷霆手段掌控局面，以免……养虎为患，反受其害。”

皇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棋子，目光望向亭外结着薄冰的湖面。

良久，皇帝才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想得明白。”他摆摆手，“好了，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吧。好生在重华宫待着，缺什么，跟常伴伴说。”

“儿臣告退。”萧青妩起身，行礼，缓缓退出暖亭。直到走出御花园，被冷风一吹，她才感觉到内衫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句意味深长的问话，让她如芒在背。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绝非易与之辈。自己和谢昭的每一步，恐怕都未必能完全瞒过他。

刚回到重华宫不久，萧青妩还没来得及换下被冷汗濡湿的内衫，秦嬷嬷便神色有些异样地进来禀报：“公主，镇国公谢昭……在外求见。”

谢昭？他竟公然来重华宫？萧青妩心头一震。这不符合他以往的谨慎作风，除非……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事情！

“请国公至偏殿稍候，我即刻就来。”萧青妩定了定神，迅速换了身干净衣服，稍稍整理仪容，快步走向接待来客的偏殿。

谢昭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看着窗外庭院。

他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腰间佩剑，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风尘仆仆的疲惫与肃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萧青妩看到他的脸，心头又是一跳。数日不见，谢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唇色也有些发白，唯独那双眼睛，锐利冰寒更胜以往，仿佛凝着未化的坚冰与隐约的血色。

“国公。”萧青妩示意秦嬷嬷等人退下，殿门关上。

谢昭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计划有变，‘潜渊’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激烈。昨夜西苑之事后，他们已启动紧急应对。本公安插的几处暗桩，一个时辰内，被拔除两处！其中一处，就在这皇城之内！”

萧青妩倒吸一口凉气。皇城内的暗桩都被拔除？“潜渊”在宫中的力量竟如此恐怖？

“他们似乎确定了威胁来源，开始疯狂反扑和清洗。”

谢昭眼神森寒，“本公刚从京郊一处据点回来，那里……已是一片血海，无一活口。现场留下标记，指向‘水泠令’。”

他目光如刀，看向萧青妩：

“他们知道你，至少，怀疑‘水泠令’的相关线索与你有关。重华宫，已不安全。陛下今日召你问话，恐亦有此虑。”

萧青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国公之意是？”

“本公已奏明陛下，以‘保护涉案关键人证、防止灭口’为由，请求将你转移至绝对安全之处，由本公亲自监管。”

谢昭一字一句道，“陛下……已准奏。”

“去何处？”萧青妩问。

“镇国公府，地下密室。”谢昭的回答简短有力。

“那里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在本公彻底揪出‘潜渊’核心、扫清威胁之前，你必须在那里。现在，立刻随我走。陛下旨意已下，常太监就在外面等候交接。”

萧青妩没有丝毫犹豫：“好，我随你去。”

片刻之后，萧青妩只带着随身藏匿的匕首、飞镖、陈太妃笔记和玉佩，跟在谢昭身后，走出了重华宫偏殿。

常太监果然候在殿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面无表情地宣读了皇帝准许镇国公将七公主“接往妥善之处保护”的口谕。

秦嬷嬷等人跪地接旨，神色惊疑不定。

谢昭对常太监略一颔首，便带着萧青妩，在数名显然是谢昭心腹、浑身散发着精悍之气的侍卫簇拥下，快步离开重华宫，径直朝宫外行去。

宫道漫长，寒风凛冽。萧青妩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从皇宫的各个角落投来，落在她和谢昭身上。

谢昭步伐稳健，走在前面，宽阔的背影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她笼罩其中。

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巍峨而压抑的九重宫阙隔绝。

马车早已备好，依旧是那辆不起眼的青篷车，车夫还是那个戴斗笠的沉默身影。

谢昭亲自为她掀开车帘：“上车。”

萧青妩弯腰踏入车厢。谢昭随后也坐了进来，坐在她对面。车厢内狭小，两人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血腥气、冷冽松香与尘土的气息。

马车启动，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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