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半身石像
眼前鬼斧神工的景象令二人心神震撼，林安与九婉并肩立于青玉拱桥之前，驻足欣赏。
二十四孔青玉拱桥横跨碧绿大江，如一条沉睡的玉龙，桥身温润，灵光内蕴，与周围破败村落格格不入，却又和谐地融入这山水画卷。
“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安轻声吟哦，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此等鬼斧神工，非华夏古修士不能为。
只是这壮丽景色与破败村落相映，倒显出几分诡异。”
九婉翡翠般的眼眸流转，雪白狐尾轻摆:“公子所言极是。
婉儿方才神念探查，此村规模不小，屋舍俨然曾有规划，如今却人迹罕至，唯余断壁残垣。
更奇的是——”
她抬手指向桥头亭台。
“那几位老者，似是此村仅存的活人。”
林安顺着她所指望去。
虬龙古木之下，亭台斑驳，一尊五米高的半身石像静静矗立。
石像虽残，帝袍衣角犹存，底座太极圆盘上四卦清晰，下有三字凹坑已被巨力抹去。
四五名银发老妪老翁跪拜其下，焚香诵经，神情虔诚到近乎麻木。
“上前瞧瞧。”
林安轻声道。
二人走近，九婉敛衽行礼，声音轻柔:“老人家，我等路过此地，见此村规模宏大却荒凉破败，心中疑惑。
听闻中宸主城富庶繁华，仙庭巍峨，为何此村……”
一名老妪闻声缓缓转头。
银发如枯草垂落，褶皱的脸庞如同风干的树皮。
她努力睁开凹陷的眼眶，深瞳浑浊，口型微张，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的嘶哑之声。
九婉心中一颤——
这几位老人的舌头，竟都被齐根割去！
林安亦是瞳孔微缩，创世造化体本能地运转，玉光在皮下流转。
他目光扫过石像底座那被抹去的三字凹坑，又看向老人们空洞却执着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
“咿……呀……”
老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石像，又指向西方中宸主城的方向，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
其余老人亦随之跪拜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在用最后的方式诉说某种被剥夺的信仰。
奥陌陌的熊猫光脑无声浮现，幽蓝光芒扫过石像与亭台，平板的电子音在林安识海响起:“林安，此石像应是帝丹朱神像，被人以神力摧毁。
牌坊‘古帝圃园’四字，结合此像形制，此地当是帝丹朱一处行园。
不难看出，忠心先民在此建村立像供奉，后遭变故，神像被毁，村民……恐遭清洗。”
九婉闻言，看向那些无声跪拜的老人，喃喃道:“在地星华夏，帝丹朱究竟算不算大帝人皇？
他在野未获万众巫国权柄，来到蜀中结界，以四卦卦序奠定祖神大陆道统，最终却被仙庭取代……
仙庭为何要抹去他的一切痕迹？
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奥陌陌沉默数息，光脑蓝芒微闪:“帝丹朱乃在野之帝。
彼时，他并非畏战，而是以四卦卦序推演。
期间，应是窥见了华夏文明在时间长河中的某个结果。
他放弃了开战，不愿分裂虞朝在万众巫国奠定的权柄，不想改变那层因果……
最终选择避开。
这是他热血胸膛里，藏着的对华夏文明的慈悲。”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老人:“而蜀中结界的先民，膜拜的不是他大帝之资，而是那种不屈的精神——
即便道统被夺，痕迹被抹，信仰被禁，仍以残躯跪拜于此，以无声抗争。”
林安默然。
他运转舜目重瞳，混沌星璇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四维视界开启，仔细探查此地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能量波动。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除了石像底座那被抹去的三字残留着淡淡的法则湮灭痕迹，以及老人们身上那股近乎执念的信仰微光外，并无其他异常。
他向着几位老人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无关修为，无关立场，只为一群被割去舌头仍坚持跪拜的先民，为一尊被摧毁仍被铭记的帝像，为那份跨越时空的不屈。
礼毕，林安转身:“走吧。”
二人踏上青玉拱桥。
桥身触之温润，仿佛有灵。
行至桥中，回首望去，那几位老人依旧跪伏，身影在暮色中渺小而执拗。
桥下碧江如翡，倒映着二十四孔桥洞与远处双峰，恍如一幅亘古画卷。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林安再次轻叹。
“美景依旧，故人已逝，道统更迭，唯余悲凉。”
九婉挽住他手臂，轻声安慰:“公子，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帝丹朱既选择避开，或许……
也是一种成全。”
林安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过桥，翻越那两座如门户般的千仞大山。
山中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偶有低阶灵兽出没，见人即遁，显然少有人迹。
三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巨城，如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巨兽，映入眼帘。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以某种暗金色金属浇筑，表面铭刻着繁复的符文阵列，在虚假的玄阳光芒下流淌着冰冷光泽。
城中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与尖塔穹顶交织，东方修仙文明与西方魔法文明的痕迹在此交融。
街道宽阔，人流如织，各色修士、武者、商贩穿梭其间，喧嚣鼎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央那两尊擎天而立的双子神像！
神像高耸入云，肩头与冠冕间垂落层层叠叠的东方楼阁群落，长廊蜿蜒，通向云雾缭绕的神山。
神山上空，九条金龙盘旋环绕，拱卫着一颗巨大的能量光球。
光球表面，太极八卦流转不息，四象神纹明灭不定，隐隐与整个蜀中结界的天道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振。
远比帝江魂替镜面影像中更为壮阔，更为……真实。
“中宸主城……”
林安仰头望着那双子神像，舜目重瞳深处，混沌星璇缓缓转动，试图解析那四卦卦序与天道共振的奥秘。
“仙庭所在，果然气象非凡。”
九婉亦被震撼，雪白狐尾不自觉地轻轻摆动:“公子，那神山之上，便是仙庭？”
“嗯。”
林安收回目光。
“先寻一处落脚，再从长计议。”
三日后，城西“云岚客栈”天字三号房。
林安凭窗而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中央那双子神像。
三日来，他除向“星佑宫”发出神念讯息，命灵甲真人与赫墨斯操纵星舰隐匿抵达附近待命外，便与九婉扮作寻常游历修士，逛街采买，售卖一些得自北冥、南离的妖兽材料与低阶法宝，换取灵晶，再兑换成仙庭流通的“仙晶”。
过程中，“漫不经心”地探听着城中消息。
修真国晋级赛将至，仙庭神军巡逻愈发频繁，城中气氛明显肃杀。
各路修士、势力暗流涌动，时有摩擦。
而关于“赤霄皇朝与灵诃皇朝边境冲突升级”、“奥丁之眼屠灵骑士现身”、“会道门圣子凌绝尘代表赤霄出战”等传闻，亦在茶楼酒肆间悄然流传。
林安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推演。
此刻，他正以舜目重瞳细细观摩那双子神像上四卦卦序的运转轨迹。
那并非静止的符文，而是如同活物般在能量光球表面游走、交织、生灭，每一次明暗变化，都牵引着周遭天地灵气的微妙波动，隐隐构成一个覆盖全城的庞大灵阵。
“公子。”
九婉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窗边，与林安并肩而立，翡翠眼眸中带着忧色:“这三日，婉儿发现仙庭神军又增派了三队巡逻，城防大阵的开启频率也提高了。
修真国晋级赛让仙庭的布防收紧了许多，我们若要潜入神山，恐怕更难了。”
林安微微颔首，正要开口，房间内幽蓝光粒汇聚，奥陌陌的熊猫光脑凭空浮现。
光脑上的蓝光略显黯淡，甚至模拟出“疲惫”的波动。
“小奥？”
林安转身。
“探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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