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异域横推,荒原寂静
异域大军离开南部裂缝的速度,远超中州各大宗门高层的预料。
那一尊体型庞大的模糊巨影,在冰冷的裂隙出口外伫立了整整一夜。
当日月交替、东方天际翻起第一缕晨曦的微光时,这一尊沉寂许久的异域存在,终于开始移动了。
“轰!”
当它向前迈出第一步的刹那,原本已经有些干枯的黑石地面上,瞬间蔓延开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裂缝。
这一条裂缝顺着古老裂隙口的左右两侧向外疯狂延伸,黄土地层向下塌陷,整片废墟原野看起来就像是被此物的重量生生压出了一道全新的地脉纹路。
随着它迈出第二步,一直蛰伏在裂隙深处、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在同一时间开始疯狂地挪动起来。
这些异域生灵并无任何世俗军队的队列可言,身上亦没有披挂任何法力铠甲,甚至连最基本的冲锋阵型都未曾演练过。
它们只是用一种极度松散、无序的姿态,尾随在最前方那一尊庞大巨影的黑影后方,朝着外界缓缓倾泻。
大批的怪异生灵跨过边界,原本堆积在裂隙口附近、十几年未曾消散的浓稠雾气,在失去了这些生灵的本源盘踞后,开始变得稀薄。
然而,作为两界通道的那一道巨大裂隙本身,却并未因为妖魔的离去而产生任何合拢缩减的迹象。
在失去上古巫族大阵的压制后,裂口的石壁依旧在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速度,每日每夜地向着两侧缓慢扩张。
这尊异域巨影的前进方向异常明确。
它庞大的身躯跨过乱石滩,没有在行进过程中做出任何一次多余的转向。
它从未去多看一眼荒域腹地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凡俗城池,亦没有派兵去搜寻那些散落在大荒原上的废弃矿脉,甚至连地表遗落的残破子阵阵基,都未能让其脚步慢下半分。
它的行进路径在地图上看过去,几乎就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偏转的角度微乎其微,锋芒自始至终都极其精准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北方,中州。
几名长年在大荒原外围倒卖修行资源的散修,此时正躲在极远处的一处高大岩石后面,手中攥着各自的藏匿法宝。
“老大,这些怪物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是直奔中州主脉去了啊。”一名年轻的飞剑修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颤抖。
领头的年老散修没有立刻回话。
他只是盯着手掌心里的那一枚传讯玉简,脸色变幻了几次,似乎在脑海中反复权衡着这封密信的斤两。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一尊恐怖巨影的轮廓彻底没入远方的地平线以下,他才颤抖着将一缕神念注入其中,把消息顺着微弱的阵轨送了出去:
“荒域封印彻底瓦解,邪物前锋已过红线,其行军路线笔直向北,无意劫掠边荒。”
然而,这一封沾染着前线风沙的飞柬传到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天阙道统外围坊市时,坐镇此地的白衣管事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玉简上的内容,便将其随手丢弃在了案桌一角。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使用跨界大阵将此情上报给主脉长老院,而是靠在藤椅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品着灵茶,一边似乎在等待着更多、更确凿的前线飞柬送达。
修仙界弱肉强食,类似这种为了博取眼球而故意夸大其词的边荒流言,他这十几年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直到半天之后,当第二封、第三封由不同不朽世家游骑拼死送达的确认密信,带着焦黑的火元符痕迹陆续堆满案头时,这位管事才终于有些慌了神。
他连身上的道袍都未曾穿戴整齐,急匆匆地跑向后殿。
而此时此刻,南部的异域裂缝周围,早就已经看不见任何一尊灰白色生灵的活动踪迹了。
那一支数量庞大的邪物大军,早就已经沿着这一条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弯折的笔直路径,走出了近百里之遥,朝着中州的西北边境线全面推进。
它们的推进速度既不显得过分狂暴,亦没有流露出半点迟疑。
整支队伍像是按照着某种自古以来便设定好的固定节奏在进行着行军,每一步跨出,脚掌踩在岩石上的频率都踏得异常平稳,从未因为沿途道路的崎岖或者河床的变化而做出过任何一丝加快或放慢的微调。
中州各大不朽势力收到前线告急消息的时辰,彼此之间各不相同。
最先接到此枚飞柬的,是天阙道统设在边境大泽外围的一处精锐哨站。
该哨站设立在荒域与中州交界处的一道黑色矮岭顶部,地势险要,周围布置了数重防御大阵。
负责在瞭望台顶端值守的几名天阙金仙修士,在昨日傍晚时分,便远远地看到一缕缕透着腐朽铁锈气味的灰白色雾气,正在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矮岭山脚下逼近。
“点燃烽火!快,动用九天金鹏符,直接传回执事大殿!”领头的哨长面色惨白,口中厉声喝道。
当这一道刺目的金色警示符化为一团流光,历经数次跨界传送,最终艰难地飞回天阙道统的中央主峰山门时,执事殿的掌权长老正坐在一张由万年沉香木制成的长案前,神色安详地整理着本月宗门在北境各处灵石矿脉上的核心收成。
虚空生澜,警示符扭曲地落在了他的右手边。
这位长老眉头微微一动,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狼毫玉笔。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一枚正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符纸夹了起来,看完了内里用元神烙印写就的告急内容。
出人意料的是,他看完之后,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凡俗修士该有的慌乱之色。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张写满了“防线告破”字样的符纸,轻轻放在了桌面的最左侧,随后再次伸出右手,将那一卷刚刚翻阅了一半的矿脉收成文牒重新拿了起来。
长老坐在椅子上,将那厚厚的账簿再次仔细地翻阅了两页,确认了几个中小型修仙世家本月该上缴的供奉并无差错之后,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将拂尘搭在臂弯处,迈步朝着宗主大殿的方向走去。
“飞升者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终究还是得让老夫去跑这一趟。”他在大殿的廊道里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霾。
而相较于天阙道统的按部就班,长生仙族得到消息的辰光,则要显得更晚了一些。
长生仙族在北境设立的外围哨位,大都分布在更为偏西的乱石戈壁方向。
由于这一头异域巨影的推进路线从一开始就极其笔直,并未从他们的防区主干道上正面经过,导致那些常年驻守在边疆的黑甲卫士,一时间根本未能察觉到大军的迁徙。
直到今日正午,几名驻守外围的精锐哨兵在打尖歇息时,听闻几支行色匆匆、脸色苍白的路过商队修士私下里提起,他们才惊疑不定地得知,那一支传闻中的异域邪物大军,早就已经彻底离开了南部裂缝,正笔直地朝着中州的方向杀过来了。
当这一则语焉不详的消息通过秘密阵轨传回长生仙族的北境驻殿时,今日负责在偏院值守的一名核心弟子,此时正蹲在清澈的灵泉池水旁,双手握持着一柄古朴的飞剑,认真地擦洗着法器表面残留的干枯血迹。
“师兄,南边出大事了!那个叫叶楠的把封印撤了,怪物已经过了红岭!”前来报信的师弟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颤。
蹲在水池边的值守弟子手上的动作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停顿。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面色平静地从鼻腔里淡淡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慌什么,荒域的事情,自然有长老院的法旨去顶着,你我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说完这句话,他伸出粗糙的右手,继续用一条浸透了灵药汗水的白色兽皮,固执地将飞剑刃口表面残留的最后一缕杂质纹路擦拭干净。
至于无上神宗,由于他们的核心宗门防线从一开始就设在更靠内陆的区域,距离荒域边界还有着很大一段天然的战略缓冲距离,因此,当他们的长老院真正接到战报的那一刻,异域的前锋部队,实际上早就已经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越过了荒域与中州之间的第一道由万丈天险构成的自然屏障。
无上神宗的黑石大殿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十几位长年闭关不出的核心长老,因为这一封边荒密信而破例临时召开了一次核心会议。
主持此番会议的是宗门内部威望极高的三长老。
他此刻正坐在一张高大的黑色石椅上面,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并未去看下方站立在殿内的任何一名参会高层。
他只是伸出干枯的五指,将那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消息纸张,在自己的五根指节之间来回翻动了多遍。
“啪。”
片刻后,三长老面色阴沉地将纸张平稳地放在了长案中央,口中所吐出的话语低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诸位,不必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了。根据前线的遁光反馈,那些没有脑子的灰白色东西,这次是冲着咱们中州的主脉杀过来的。”
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喘息声。
异域的灰白色大军在强行越过了第一道由乱石天险构成的自然屏障之后,前方的视野与地势蓦然间变得开阔空旷了起来。
在这一片已经能够隐隐看到中州灵气流转的平原边缘,沿途经过的第一座凡俗城池,名为“落燕城”。
此城地处偏僻,城墙修建得十分低矮,通体大都是由普通的青玉石堆砌而成。
城池表面布防的那些防御阵纹,在叶楠当年执掌北境总府的时期,便因为此地小家族的不肯配合,而显得异常稀疏且残破。
今日清晨,当落燕城内负责轮值的几名低阶散修,茫然地在城头发现地平线上那一缕缕粘稠的灰白色雾气边缘时,城下的主力甚至都已经逼近到了不足千丈的位置。
“快关闭护城大阵!锁城门!”城主府的统领一脚踢开酒碗,在城头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这一座常住人口足有数万的小型城池,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便彻底化为了一座空城。
不过,与中州高层原本预想中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凄惨屠城景象截然不同的是,城内的修士与那些无辜的百姓,在危急关头大都得益于散修们的果断,纷纷抛弃了沉重的家当,顺着北门的方向疯狂撤离了出去。
在整场灾难蔓延的过程中,那一座耗费了落燕城三代人心血所构筑的护城防御阵法与各种低阶禁制,几乎还没来得及发挥出任何一丝像样的拦截消磨作用,便被那铺天盖地涌过来的灰白色雾气瞬间拆散,吞没了个干干净净。
异域的大军根本没有在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城池内部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停留。
它们那庞大而无序的身躯,只是极其机械地穿城而过,整个行军的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一股粘稠的灰色死水,顺理成章地流经过了一块表面布满了松软孔洞的废弃乱石。
它们没有去劫掠库房里的灵石,亦没有去损毁凡俗百姓的房屋,只是当这股灰色的潮水彻底流过去之后,落燕城那原本还算坚固的百丈城墙表面,原先镌刻的那些微弱道纹灵光,此时此刻,皆是彻底黯淡沉寂了下去。
那情形,看起来就像是有人用一柄极其锋利的铁刷子,将城墙表层维系天地灵气运转的核心法理,给生生刮去了一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边荒无忧?”
落燕城彻底陷落的惊天消息,在第三天中午时分,终于如同一记记重锤一般,传到了中州最核心的繁华腹地行辕内部。
此时此刻,长生仙族族长的长子屈行云,正独自一人坐在自家庭院的一座高大竹亭内部。
他身上穿着一袭奢华至极的紫色蚕丝道袍,右手正握持着一把通体由极品紫金打造而成的修剪剪刀,认真地修剪着身前一盆长寿松上面多余出来的枯败枝叶。
在听完跪在亭外的黑甲密探统领那颤抖的情报汇报之后,屈行云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那一双长满了凌厉精光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抬起去多看亭外的部下一眼,只是冷冰冰地将剪刀的锋利刃口,卡在了一根泛黄的松针枝条上面:
“慌什么。老祖宗十一年前在长老院就说过,异域的这些邪物由于神智未开,行事大都只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它们此番大举跨界而来,看这行军的路径与姿态,可绝不是来跟咱们中州各宗抢夺那些凡俗地盘或者灵石矿脉的。”
跪在亭外、浑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的黑甲总管,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低声问道:
“公子……既然它们不是为了抢占城池土地,那它们这般不计代价、笔直地朝着咱们内陆腹地的方向推进,到底是为了来做什么的?”
屈行云手中的紫金剪刀在这一刻再次清脆地移动了起来。
伴随着一截枯枝应声落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且冷酷:
“自然是来吃东西的。这些从域外地底爬出来的丑陋生灵,其肉身的核心序列与咱们仙界的天道主法则格格不入。它们每在前线多行走一刻钟的时间,体内的本源法力就会因为遭到此界天道的排斥而产生大面积的干瘪枯萎。它们想要在仙界的泥潭里长久地维持住自己原有的仙皇等阶力量,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去靠强行吸收、吞噬此界高阶人族修士体内的精纯本源精血,来给自己的肉身充当温床与燃料。”
说到这里,屈行云缓缓放下手中的剪刀,转过身来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些生活在荒域、体内气血早已亏空得不成人样的飞升者与低阶散修,他们的精血低劣不堪,根本满足不了这些异域魔物此时此刻那庞大的胃口。中州,只有积聚了无数年来的精纯天地灵气、坐落着无数不朽世家底蕴的核心腹地,才是它们最想靠近、也最渴望彻底咬上一口的肥美之地。因为那里,有着让它们根本无法拒绝的精纯强者气息。”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天阙道统那座地处最高峰之上的巍峨黑石大殿内,气氛同样冷峻到了极点。
宗主拓跋鸿此时正孤独地坐在一张高大的白石玉案后方。
他的身躯隐藏在层层叠叠的防御神纹阴影褶皱内部,身前此时正严丝合缝地平铺着一幅由于年代过于久远、边缘已经开始大面积泛黄皲裂的远古兽皮旧地图。
这一幅地图上面,用极为细腻的朱砂笔触,详细地勾勒画着荒域与中州内陆之间那绵延了数万里的所有关隘、山川、以及河流地形。
而在这一张旧兽皮的最外围一侧,还用密密麻麻的黑色墨痕,清晰地标注着仙界有史记载以来、历次异域发生大型妖魔入侵事件时,那些怪物先锋大军的详细推进路线图。
拓跋鸿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按在了桌面上那一封刚刚由执事大殿长老送过来的告急信纸上。
他的目光在旧地图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黑色线条上停留了约莫有半炷香的功夫,随后,又缓缓移动到了案头那一张写满了“落燕城失守”的核心字眼上面。
在经过了反复的对比与推演之后,这位平日里执掌了数万人生死的道统大统领,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因为他震惊地发现,此时此刻那一尊灰白色巨影在荒原上踩出来的最新行军路线,竟然与万年前那几次险些让中州道统彻底断绝的远古浩劫推进轨迹,重叠度高得不可思议。
拓跋鸿缓缓收回了手指。
他将这一封薄薄的信纸拿了起来,随后极为轻柔、却极其沉重地将其平稳地平放在了地图最核心的“中州天堑”标记旁边。
“以前……这些没有脑子的域外畜生,它们哪怕数量再多十倍,也终究连咱们中州的外围边境线都摸不到半寸。”
拓跋鸿抬起头,看着空旷的大殿,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复杂自嘲:
“那是因为在过去的十一年里,在这片常年吹着刀子般寒风的干燥大荒原南部防线最前线,始终有一个叫叶楠的疯子,带着几十万连一件像样法器都没有的荒域低阶飞升者,用自己的肉身和巫族法力,替咱们中州挡在了最前面啊。”
“宗主,那现在……”站在下方的执事长老脸色有些苍白,结巴地开口。
拓跋鸿烦躁地挥了挥衣袖,打断了部下的言语:
“现在?现在人家不伺候了。咱们长生仙族和无上神宗前几天带着人去端人家的老窝,欲抢夺人家的传承。人家叶楠既然当着你们的面把大印捏碎了,今天这碗要命的毒药,咱们中州各宗,就得一滴不剩地给老子全吞下去!”
与此同时,无上神宗那边的内城反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传出太多类似于长生仙族这般的愤怒叫骂之声。
然而,在那些凡俗修士根本无法窥探到的核心深处,一道道代表着最高戒备等阶的内部兵力调动法旨,此时此刻已经通过秘密的元神通道,雷厉风行地下分到了各个分殿殿主的案头。
原本还沉浸在往日繁华之中的大罗天内城,气氛在一天之内便彻底变了。
有人开始奉命从小库房里搬出无数块极品灵石,废寝忘食地加固着自家的守山护宗大阵纹路;有人则是神经质地开始在大殿内疯狂清点着库房里储存了数百年的、用来在战场上续命的各种高阶回气丹药存量。
更有一些平日里常年把持着边境关隘利益的世家大修,此时则是极其干脆、无耻地把原本设立在荒域边缘的那些前沿哨位给全部撤了回来,将防线设在了更靠内陆的核心关卡内部。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中州腹地那些长年依附于三大不朽世家底下的中小型中小势力与修仙宗门,他们在得知落燕城仅仅坚守了不到半天时间便彻底蒸发的凄惨消息后,内心的惊惶与反应,则要显得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要复杂且精彩得多。
一处处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宗门议事堂内部。
一名名长年养尊处优的世家老祖与一宗之主们,此时此刻,皆是毫无形象地在自家铺满了汉白玉砖的地板上来回焦躁地踱着步。
他们的语调在法力的波动下,比平时跟同道斗法时还要抬高了整整好几分:
“荒域的那位叶盟主,之前在南边一守就是整整十一年啊!那时候咱们天天在城里笑话他是个飞升上来的土包子,不知道享福。结果呢?人家现在说撤就撤了,连招呼都没给咱们打。如今异域的那些个恐怖巨物大举过境,中州那三家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能庇护北境安宁的不朽大势力,现在到了需要他们出本源来收场解决的时候了,却一个个缩得比王八还要深,连个像样的应对章程都拿不出来!”
中州外围的一处繁华商贸之城,名为“听风阁”的酒肆茶楼之内。
此时此刻,虽然外面已经是大雨滂沱,但茶楼内部却依然诡异地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低阶散修与过路行商。
一名身穿灰色麻布长衫、修为不过筑基期巅峰的年轻剑修,伸出自己干涩的右手,将桌面上一只已经有些破损的粗瓷茶碗,沉重地搁在了湿润的木质桌面上。
“啪嗒。”
茶碗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细微声响。
他用那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冷漠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正聚在一起、面色惶恐地商量着该往哪一家不朽山门躲避的同行修士们,随后用一种极其沙哑且讥讽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冷声开口说道:
“诸位师兄,现在知道急了?当初长生仙族和天阙道统在前线联手围攻荒域总府、逼得叶盟主不得不震碎法力大印的那一天,咱们这些个在城里安稳喝茶的中小势力和散修们,可曾有哪怕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替人家荒域说上过哪怕半句公道话?那时候大家伙可都没问过咱们自家的子弟愿不愿意去跟着那些世家蹚这一脚浑水。如今倒好,人家叶盟主不守了,异域的大军直接顺着大道进入中州了,那些平日里把持着灵石矿脉、连一颗下品灵石都不愿意分给咱们的顶级势力,到了这个时候,倒是知道拍着大腿在一旁着急上火了。”
他的声音虽然说得并不算高。
然而,在这一片原本有些嘈杂的茶楼大厅内部,这几句话落下的时候,却字字如刀,突兀地砸落在了每一名散修的脊背上方。
那动静,看起来就像是一粒干燥到了极点的坚硬豌豆,掉落进了一只空空如也的破铜碗内部一般。
在略显刺耳地弹跳碰撞了一下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后续的回音响彻。
整座茶楼,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尴尬沉寂之中,谁也没脸、也没胆子去接这个诛心的话头了。
而此时此刻,处于所有人流言蜚语最中心的异域大军,步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哪怕任何一丝一毫的停顿。
它们在轻松地穿过了那一处宛如废墟般的落燕城废墟之后,体型庞大的队伍,继续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姿态,向着北方的地平线平稳推进。
大军所经过的所有区域,原本埋藏在地底深处的核心阵基在异域法理的排挤下纷纷崩碎开裂;
那些凡俗修仙家族苦心经营了数百年之久的坚固城墙表面,原本流转的各种防御道纹也在雾气的侵蚀下彻底黯淡无光。
大地上生长的那些繁茂灵草与翠绿草皮,在失去了仙界主天道的滋养后,其根茎内部蕴含的水分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失去。
在被那一层层由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灰白色浓雾彻底覆盖笼罩之后,所有的植被,皆是在刹那间开始呈现出一种干枯、蜷缩、直至最后彻底化为飞灰的姿态。
那一尊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肉眼完全捕捉的恐怖巨影,自始至终都犹如一尊领航的死亡灯塔一般,极度冷漠地走在整支杂乱队伍的最前端。
它的步履均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它那长满了黑色吸盘的巨大脚掌,每一次极其沉重地踩过原本平坦的荒原土层表面时,地表上都会随之留下一个深度寸许、宽度却足有数丈之宽的浅而宽的巨大凹陷痕迹。
那情形,看起来就像是这一片脆弱的大地,在过去的整整一天一夜里,被什么体型无法估量、重达万钧的上古青铜巨碾,给来来回回碾压过了一整遍。
中州那一条长达数万里的西北边境线最前沿。
那一缕缕透着陈年铁锈气味的灰白色雾气,此时此刻,正在以一种不紧不慢、却无孔不入的恐怖姿态,在干燥的砂石地面上缓慢而执着地蔓延扩散着。
此时此刻,虽然这些怪异的雾气最前端的边缘触手,还尚未能够真正彻底抵近到最前沿、那一座座由中州驻军耗费巨资构筑的高大白色哨塔防线根部。
然而,那些正手持着防御法宝、常年驻守在百丈高哨塔最顶端瞭望台之上的天阙道统值守修士们,此时此刻,只要微微低下头去,便已经能够凭借着自己那干涩的肉眼,清晰无比地亲眼看见——那一层代表着彻底毁灭与腐朽的灰白色阴影雾气边缘。
正在以一种一寸一寸、极其坚定且决绝的速度,朝着他们此时此刻落脚的核心防线区域,一点一点地挪移逼近了过来。
风,在这一刻,突然间变得有些刺骨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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