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令人意外的转折
“招个屁！”
郑耀先从烟盒里又抠出一根，就着小吕手里的火柴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他一口呼出。
“这老小子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从头到尾跟我演死人。”
小吕把火柴梗扔进一旁的痰盂里，有些急了。
“六哥，要不咱们动刑吧！咱们从东北带过来的那几套铁家伙，给他来上一遍，不信他不张嘴！”
“动刑？”
郑耀先斜了小吕一眼，冷笑一声。
“动刑要是管用，戴老板早把天下间谍抓光了！这狗东西是受过专业心理抗性训练的，肉体折磨只会被他当成光荣的勋章！”
“再说了，现在咱们可是革命战士，哪能明目张胆地做那些。你呀，还得学。”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再次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依旧灯光刺眼。
周明章依旧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郑耀先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把手里的档案袋往桌上重重一摔！
啪！
“周明章，别装死狗了。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米立坚人让你在淞沪干什么？”
周明章眼皮子动了动，抬起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嘲弄。
“你不会知道的。”周明章的声音嘶哑，在白炽灯下待了两个多小时，一口水没喝，让他的嘴唇有些干涩。“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郑耀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翻开那叠财务排查报告。
“你们通过暹罗的利成橡胶行走账，把美金换成大条，再分批洗进淞沪的几个黑市钱庄。你的任务不是搞暗杀，也不是偷军工图纸，而是盯着淞沪的粮油调配和港口吞吐量，对不对？”
周明章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放肆，肩膀一耸一耸的，手腕上的铁铐撞得哗啦作响。
“盯着那些东西？郑耀先啊郑耀先，你们的眼界也就到这步田地了！”
周明章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全是狂热。但看向郑耀先的时候却变成了鄙夷。
“米立坚拥有着全世界最庞大的工业机器！太平洋舰队的航母能把整个东海填满！B-29轰炸机只要飞过来，三天就能把这座城市炸成废墟！”
“他们有着百万大军！还有花不完的绿皮美钞！”
“你们呢？你们有什么？就算你们把他老常打倒了，不还得和那些老东西妥协？你们根本不知道，愿意和我们合作的有多少人。在那些人眼中，你们依旧是那群连字都不认识的泥腿子！”
周明章越说越兴。
“华夏迟早是米立坚人的天下！现在的淞沪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破房子，只要合众国在外面轻轻踹上一脚，不少人就得饿死街头！你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听着这番狂妄至极的叫嚣，郑耀先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脑袋。
去他妈的米立坚天下第一！
这狗汉奸纯纯地被洋人洗脑了，死逑了也是活该！
跟这种把洋匪当亲爹的狂热分子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郑耀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反常点。
周明章之前一直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现在突然大放厥词，疯狂输出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是为了什么？
拖延时间！
这狗东西在故意激怒他，想把审讯的节奏拖进无休止的口舌之争里！
咯吱——！
审讯室的后门被人推开了。
负责去周明章家里送消息的外勤队员大周，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
郑耀先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大周的胳膊，直接把他拽到了走廊里，顺手把门关死。
“事情办妥了？”
大周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消息送到了六哥。按照你的吩咐，我把那兜子东西原样送给了他老婆。告诉她粮食局遇到紧急盘查，周明章晚上要通宵加班。”
“他家属什么反应？有没有问一问具体情况？”
大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度困惑的神情。
“六哥，说来也怪！这事儿太邪门了！”
郑耀先眼神一凝：“快说！别卖关子！”
“那娘们很平静！”
大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疑不定。
“正常老百姓家的媳妇，看见丈夫买的豆腐干摔得稀碎，又听说突然通宵加班，高低得问一句‘怎么搞的’或者‘出啥事了’吧？”
“可那娘们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看了看手里破烂的荷叶包，连心疼的表情都没有，只极其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啪的一声！直接就把门给我关上了！连口水都没让我喝！”
不对劲！
郑耀先脑子里瞬间炸开一道惊雷！
那女人绝对有问题！
一个做了半辈子家务的中年妇女，面对这种突发状况，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除非这个女人很清楚周明章在做的事。
大意了！郑耀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很可能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线潜伏，这特么是一家夫妻店！
周明章的老婆绝对不是什么无辜家属，她十有八九就是米立坚OS情报网里的重要一环，甚至有可能就是周明章的直接上线或联络员！
“小吕！”
郑耀先一把推开大周，冲着走廊另一头的小吕厉声暴喝。
“咱们中计了！屋里那狗东西刚才在跟我扯犊子，就是在给他老婆争取跑路的时间！”
小吕听见这话，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快！拉上所有人！带上家伙！”
郑耀先一马当先冲向楼梯口，吼声在整个楼道里回荡。
“去长巷胡同！把那娘们给我摁住！就算挖地三尺也不能让她跑了！”
夜色深沉。
两辆黑色轿车，就像两头极速奔袭的黑豹，在淞沪漆黑的弄堂里横冲直撞。
轮胎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呀——！
车子在长巷胡同西口猛地刹停。
车门瞬间打开，八名全副武装的外勤好手鱼贯而出，子弹全部上膛，保险全开！
晚上八点。
整条胡同已经进入夜间模式，两侧房子里星星点点的灯光照亮了队伍前进的道路。。
郑耀先一马当先，借着阴影的掩护，几个健步冲到了周明章家那栋两层石库门小楼的斜对面。
抬头一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整栋小楼连半点光亮都没有，死气沉沉地矗立在黑夜里，像一座废弃的坟墓。
小吕把手枪举到胸前，就要往门口冲：“六哥，我带人破门！”
“站住！！”
郑耀先一把拽住小吕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扯了回来。
“这大半夜的绝对不能砸门，也不能惊动四周的街坊！这胡同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洋人的暗哨，一旦起骚乱，大鱼就彻底脱钩了！”
郑耀先目光如炬，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从侦察营退役出来的攀爬高手“猴子”。
“猴子！你身手最好！从后墙摸上去，翻二楼阳台进屋！记住，没弄清虚实之前，千万别出声！”
“嘿嘿，六哥，你就瞧好吧！”
猴子咧嘴一笑，把外套往腰里一扎，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顺着后巷的下水管道嗖嗖嗖几下就攀上了二楼阳台。
他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用一根极细的铁丝对准阳台木窗的锁扣，轻轻一拨。
咔哒！
锁扣弹开。
猴子推开一条窗缝，像猫一样滚进了漆黑的卧室。
屋里冷冰冰的。
没有活人的呼吸声，也没有半分热气。
猴子摸黑走到床边，用手背一探，床铺冰凉。再一把拉开旁边的大衣柜，里面的衣服很少，仔细一看就发现柜子底横七竖八地丢着七八个衣架！
艹！那娘们跑了！
猴子暗骂一声，转身就要顺着楼梯往一楼大厅走，好去给外面的郑耀先开门。
刚迈出卧室门槛，他那在战场上历练了上百次的生死直觉，突然疯狂报警！
后颈上的汗毛瞬间炸立！
微风吹过，鼻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却又极其熟悉的味道！
那是美式枪油和高能TNT炸药混合的特殊气味！
猴子抬起的右脚瞬间僵在半空，距离一楼楼梯口的木地板只有不到半毫米！
他浑身冷汗直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缓缓从兜里掏出战术手电，用三根手指挡住灯头，只露出一道细如麦芒的光线，直直照向脚下的楼梯口。
他娘的！一根几乎完全透明的绿色细垂钓线，正离地两厘米，横绷在楼梯口的木地板之间！
钓线的另一端，顺着踢脚线的缝隙，死死连接着一颗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铁疙瘩！
橄榄绿的外壳！
密密麻麻的破片网格！
美制Mk2防御型手榴弹！
保险销已经被拉出一半，全靠那根细弱的钓线紧紧绷着！只要刚才猴子的脚踩下去，或者外面的兄弟冲上来，这颗铁菠萝瞬间就会把所有人撕成碎肉！
“呸，那娘们可真够狠的！”
猴子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有慌，要说玩炸药，他可是祖宗辈的！
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把呼吸压到最低，猴子掏出随身携带的斜口钳和备用保险销。
咔嚓！
钓线剪断，保险销瞬间插回原位！
第一颗，拆除！
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猴子彻底化身黑夜里的幽灵，把这栋两层小楼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搜了一遍！
大门后方的门垫旁！
厨房米缸的盖子内侧！
厕所马桶的冲水拉绳上！
甚至连书桌上那张全家福相框的背面！
全特么是绊雷！
半小时后，后门被猴子悄悄打开。
他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堆铁家伙。
他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在青石板地上一字排开。
滴答，滴答！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六哥，屋里彻底空了，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猴子指着地上那六颗透着冷光的铁菠萝，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后怕。
“我敢肯定，那娘们是个训练有素的绝顶高手！整栋房子被她布置成了连环杀局！全都是美制Mk2破片手榴弹，一共六颗！”
“只要咱们刚才敢从正门破门，或者动了屋里的摆设，六颗雷只要引爆一颗，就会引起连环爆炸，整栋小楼立刻就得塌成平地！冲进去的同志们全得炸成渣！”
看着地上那六颗崭新的美式手雷，小吕只觉得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郑耀先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双手在身侧紧紧捏成了拳头。
他这是终日打雁却被燕子啄了眼！
周明章老婆的身份不简单，
周明章很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家属”，才是真正的核心角色！
“快！”
郑耀先根本不敢有半秒钟的耽搁，转身疯了一样冲出长巷胡同。
他在黑夜的街道上狂奔了五百米，一把拉开街角公共电话亭的玻璃门。
抓起听筒，塞进一枚硬币，熟练地拨通了联络点的紧急保密专线！
嘟——嘟——！
电话瞬间被接起。
郑耀先对着话筒放声大吼：“我是郑耀先，告诉刘青，让他通知淞沪警备部队，在所有进出淞沪的道路设卡，对进出的女人严加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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