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抓捕，审讯

下午四点半，所有人到位。

郑耀先靠在在胡同中段，南侧墙根下那个凹进去的门洞里。门洞深约一米半，宽不到一米，刚好能站下两个人。从东口走进来的人在经过这个门洞之前的视觉死角大约有三秒，足够他们完成出击和控制。门洞里的砖墙上，把身上的手枪取出来检查了一遍又塞回腰后。他今天不打算用枪。周明章是个情报人员没错，但他本质上是个文职出身的潜伏者，不是经过武装训练的外勤杀手。档案上也没有任何关于此人持有武器的记录。

不过以防万一，手枪还是带着。

门洞外面，长巷胡同十分平静。夕阳从西口那边斜地照进来，在墙根下拉出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里浮动着肉眼可见的灰尘。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隔了两条街，听起来就像隔了一个世界。

五点四十八分。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这是第一组发出的信号，意思就是目标已经进入视野范围。

郑耀先直起了身子，整个人的重心前移，膝盖微屈。小吕就站在他的身后，两手已经攥紧了一副铁制手铐。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皮鞋鞋底踩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均匀。这个节奏郑耀先太熟了，他已经听了很多回了。

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郑耀先从门洞里闪了出去。

谁曾想，周明章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很多。就在郑耀先的身影从侧面出现的那一瞬间，周明章的脚步一顿，整个人的重心往后撤了半步，这绝不是普通人受惊吓时能做到的反应，他在有意识的拉开距离，为转身逃跑争取空间。

但他终究没能跑起来。

郑耀先左手一伸，五指扣住了周明章的右肩，手掌往下一压，同时右腿向前踏了一步，膝盖顶在了对方的大腿外侧。这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直接破坏了周明章后撤的重心。

周明章身体一歪。

小吕已经从后面贴了上来，两只手像铁钳一样夹住了周明章的一条胳膊，往背后一拧。铁铐咔嗒一声扣上了手腕。

前后不超过四秒。

周明章手里的布袋掉在了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两根葱和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豆腐干，豆腐干摔成了两半，酱汁渗进了石板缝里。

整个过程没有一人说话。

胡同两头的人同时收拢过来。第一组从东口那家木器铺子里翻出来，第二组从西口快步跑过来。八个人把周明章围在了中间，紧凑得像一堵人墙。

周明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身体在最初那几秒的挣扎之后就不再动了，整个人软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一辆黑色轿车从胡同西口缓缓地驶了进来，在距离巷口三米处停住。车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郑耀先抬了抬下巴。

两个人架着周明章塞进了后座，小吕跟着钻了进去，坐在周明章右边把他夹在中间。另一个人绕到左边上车，把门带上了。

郑耀先没有立刻上车。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布袋，把滚出来的葱塞了回去，那块摔碎的豆腐干他看了一眼，没捡，转身把布袋递给了身边的人。

“拿去他家属那边，就说周明章今晚加班。”

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敲了敲仪表盘。车子立刻启动，倒出了胡同。

车子在淞沪的街道上开了将近半个小时。

不是路远，而是习惯，联络点本就是秘密，所以抓了人之后不能直接送联络点，要在城里兜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再进去。郑耀先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一路，确认身后干净，才让车子往联络点开去。

车子最终拐进了法租界那条弄堂，停在了石库门联络点的后门。

周明章被架下车，带进了一楼那间原本是厨房的屋子里。屋子已经提前清空了，只留了一张木椅、一盏白炽灯，和墙角一个搪瓷痰盂。

白炽灯的光有些晃人。

周明章被按在椅子上，他从被抓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连挣扎都只有最开始那一下。现在他就坐在那把木椅上，脑袋微低着，眼睛半闭，呼吸很平稳。

这反应有些出人意料，这老小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十分镇定。

看着眼前的滚刀肉，郑耀先没有急着开口。

他站在门口，把那扇老旧的木门从里面带上。白炽灯泡瓦数不算高，但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的空间里已经足够亮了，亮到周明章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无处遁形。

郑耀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周明章，民国二十七年至二十九年，在米立坚人开的'亨利洋行'做账房。那老板叫什么来着——罗伯特·亨利，对吧？”

周明章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

郑耀先继续说：“亨利洋行，表面上做棉纱和桐油生意，实际上是OS特工一手搭建的情报站。你在那里做了两年账房，然后洋行关门，你就进了国民政府的粮食调配处，一路做到现在。”

周明章的肩膀纹丝不动。

“十几年了。”郑耀先把烟重新叼回嘴上，这回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十几年没被启用，也没接到过任何指令，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

沉默。

郑耀先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来，把凳子往旁边一推，走到墙角那个搪瓷痰盂旁边弹了弹烟灰，然后背对着周明章，面朝墙壁站了大概有一分多钟。

这一分多钟里，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站着抽烟。

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面，砖缝里还嵌着一截生锈的铁钉。

他在等。

等的不是周明章开口，而是等这间屋子里的气氛足够沉重。

审讯这种事，不是谁先说话谁就赢。恰恰相反，谁先打破沉默，谁就先暴露了自己的底线。

郑耀先把烟抽完了，烟蒂摁在墙上碾灭，回过身来。

周明章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甚至连紧张都看不出来。他的眼神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

但郑耀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周明章抬头的时候，他的下颌绷紧了。那不是抬头这个动作本身造成的，而是牙关在咬合。

咬着牙才能让脸上的肌肉不发抖。

好，有戏。

“你帮米立坚人做了些什么？”郑耀先问得很直接，语气有点随意。

周明章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你们抓错人了。”

郑耀先没接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周明章。直到周明章低下头，他才笑着说道：“行，你很不错。”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吕靠在墙上等着。看见郑耀先出来，立刻直起身子。

“六哥，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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