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强硬的刘青

第九天，一切准备就绪。

码头的安保已经升至最高级别，从港区入口到泊位之间的道路两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所有岗哨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守。

港务局从海军那边借调了两艘巡逻艇，在胶州湾入口来回巡弋，任何试图进入港区的船只都必须提前四个小时申报。

刘青甚至让赵刚从驻青岛的陆军部队里抽了一个连的兵力，布置在码头周围的制高点上，配备了高射机枪和望远镜，用来防范可能出现的空中威胁。

赵刚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米立坚人总不至于派飞机来炸青岛港吧？”

刘青没搭理他，继续低头看手里的部署图。

他不是怕米立坚人明着来，明着来他巴不得。他怕的是暗杀。

活着的杜勒斯对米立坚来说是巨大的隐患，所以如果在交接过程中出了意外，杜勒斯突然死了，那将会是天佑米立坚。

到时候华夏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刘青宁愿多花十倍的人力物力，也要确保杜勒斯活着上岸、活着进审讯室、活着等到谈判结束。

第十天。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海面上笼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港务局的瞭望台最先发现了那艘货轮的廓——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从东南方向的雾气中慢慢浮现出来，船头劈开海面涌起两道白色浪花，汽笛拉了一长一短两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识别信号。

得到消息，刘青匆忙擦了擦脸，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间，走廊里正好碰上了同样刚收到消息的赵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楼下跑去。

码头上已经戒严了，一辆军用吉普载着两人直接开到了泊位旁边。

货轮越来越近，船身上“汉堡-东亚贸易公司”的字样已经能看得清楚楚，甲板上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几个高大的身影。

船靠港、下锚、搭跳板，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第一个走下跳板的是周卫国。

这家伙瘦了整整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下面挂着两团乌青，但精神头不差，走路依旧龙行虎步。他一脚踏上码头，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吉普车旁边的刘青和赵刚。

“全在这里了，审讯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加上杜勒斯亲笔签名确认的供述书，一共三百一十七页。”　周卫国快步走过来，先冲赵刚点了个头，然后转向刘青，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刘青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还厚。

“人呢？”

“船上等着，没让他先下来，你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刘青看了赵刚一眼，赵刚会意，转身冲身后停着的那辆军用卡车挥了挥手。卡车后面跳下来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两人一组登上跳板朝船舱走去。

五分钟后，杜勒斯被两个士兵架着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十分狼狈，半个多月的海上颠簸加上审讯的压力，让这个曾经衣冠楚楚的情报头子彻底没了人样。脸颊深凹陷下去，皮肤失去了血色变成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双手被铐在身前，走路的时候膝盖在打颤。

只有看到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才会令人相信他还活着。

当他被架着走下跳板的时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快速扫了一圈码头上的情况——岗哨的位置、士兵的数量、车辆的型号、远处制高点上隐约可见的重武器——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的嘴角居然微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以这种安保级别来看，说明他还有价值。有价值就意味着他还能活着。

刘青站在吉普车旁边，看着杜勒斯被塞进军用卡车的车厢里，士兵拉上了帆布帘子，卡车的引擎轰鸣着启动了。

“送到哪去？”赵刚凑过来问。

“海军基地的禁闭室，戴老板和郑耀先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刘青拍了拍手上沾的码头灰尘。“方专家和林博士也在那边，我们争取今天下午就开始第一轮正式审讯。”

“还需要周卫国的人做警戒吗？”

“让他们休整两天再说吧。”刘青回头看了一眼还停在泊位上的货轮，“你瞅瞅他们那一个个的，全成了大熊猫了。至于哈里根那边我找时间单独和他谈谈，这几天他憋得够呛，得让他出气。”

赵刚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上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的瞬间，刘青从后视镜里看见货轮甲板上站着一个人——哈里根。

那个满脸横疤的男人双手撑着船舷栏杆，目光追着远去的军用卡车，脸上的表情复杂。

刘青收回视线，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

杜勒斯刚被送进海军基地禁闭室，米立坚方面就通过瑞典驻华大使馆的渠道传来了消息。

他们要求在七十二小时内安排一次面对面的对话，以确认杜勒斯的身体状况。

“面对面对话？他们还真会提要求。”赵刚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些米立坚人实在有些天真了。

刘青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钢笔飞快的转动着。

“异想天开，他们爱谈不谈！”

“直接拒了？”

“对，咱们就是要硬气，只有这样才能让米立坚人自乱阵脚。”刘青把钢笔放了回去。“告诉瑞典人，我方会确保杜勒斯先生的人身安全。所以不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试探。”

赵刚略一思索，立刻点了点头。

“没错，只有咱们硬气了，米立坚人才会认为咱们还没有从杜勒斯身上得到那些情报。他们才会更加急迫。”

“只要米立坚人自乱阵脚，我相信咱们的人一定会抓住时机趁胜追击。”

“咱们越强硬，他们就越慌。越慌就越愿意在谈判桌上让步。到时候，获得好处的必然是咱们。”

赵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还是怕他们会铤而走险？”

刘青回过头看着他。

“放心，他们连咱们把杜勒斯关在哪都不知道，怎么铤而走险？轰炸青岛吗？那等于向华夏宣战。派特工暗杀？且不说海军禁闭室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就算他们过去了，不是还有海军的人看着吗。”

“米立坚人啊，别看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到了要拿真金白银往桌上砸的时候，比谁都会算账。”

看着赵刚心满意足地离开，刘青重新坐回桌前，把周卫国带回来的审讯记录，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方专家说得没错，杜勒斯的供述里确实藏着大量的“水分”——那些冗长的铺垫和看似详尽的细节描述，很多都是用来稀释核心情报的烟幕弹。但只要耐心地把烟幕剥掉，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情报从业者后背发凉。

仅第一百二十页到第一百四十页之间那短二十页的内容，就揭示了一个让刘青几乎坐不住的事实：OS在暹罗有一个名义上是橡胶贸易公司的机构，实际上是整个东南亚情报网络的资金中转站。所有四十七个外勤站点的经费都通过这家公司走账，每年流水超过三百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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